那些村民看起来也没有想要伤害他的意思，先好好睡一觉吧，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其余的事，还是等天亮之后再说吧。

塞德里克倚着墙壁慢慢陷入了梦乡。

虽然已经不用提心吊胆的东躲西藏了，但是塞德里克还是睡得不太安稳。

——他做了噩梦，梦到了布兰温的陨落。

惊醒后的塞德里克一想起梦中的场景还觉得心有余悸，透过狭窄的窗户看到天空中的繁星才发现没睡多久，但他已经冷汗津津了。

王是神创造的杰作。

只是诞生的要求比较严苛而已，只要创世神不死，理论上王也不会陨落。

可是……

梦里的场景是那么的真实，仿佛是神下达的预言。

窒息感缠绕在塞德里克的心头，堵在嗓子眼的恐惧让他失声痛哭。

他不敢再睡。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能想起梦中布兰温挣扎着向他呼救的画面。

梦中，他失去了庇佑之力，而布兰温被黑暗物质污染。

黑暗物质就像寻找寄生宿主一样无情在布兰温漂亮的身体上扎根，一旦汲取到营养就疯狂生长。漂亮的蓝色瞳孔被黑暗物质取代，布兰温每一次张口呼救都会涌出大量鲜血，他就像小时候一样叫着塞德里克哥哥，但是声音是凄厉的，无助的。

“哥哥……救救我……”

“我好疼啊，我不想死……哥哥……”

塞德里克拼了命地施展庇佑却毫无作用，他感应不到哪怕一丝的神之力，在布兰温被黑暗物质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他根本没有庇佑之力。

他颤抖地伸出手，在即将碰到布兰温的时候又胆怯地停在了半空。

关于双王的神谕一下子在塞德里克的脑海中响起。

是他。

他就是神谕里的那个无耻的窃贼，他偷走了布兰温的王位，所以布兰温才会被黑暗物质污染。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对不起……”

塞德里克落下了悔恨的泪水。

“谁能来帮帮我们？”塞德里克崩溃地大喊。

神殿里空荡荡的，除了塞德里克和布兰温之外没有其他人，塞德里克喊到喉咙发疼，也没等来任何人。

眼看着布兰温慢慢虚弱了下去，极度的恐慌像牢笼一样锁住了塞德里克的理智，他无助地跌坐在一旁，眼神开始涣散。

“哥哥。”

温柔的呢喃突然在耳边响起。

塞德里克茫然地抬起头，却只看到躺在地板上布兰温已经冰冷的尸体。

一双冰冷的手搭上了塞德里克的肩膀，用跟布兰温一模一样的语气恶毒地引诱：“塞德里克，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下一秒，突然迸发的黑暗物质一下盖住了塞德里克的视线。

——塞德里克吓醒了。

“唉……”

这已经是塞德里克醒来后第十三次叹气了。

由于做了这样可怕的一个噩梦，塞德里克非常担忧布兰温的近况，自从阿斯托利亚实施“神明换代”计划之后，他已经无法相信那些人能照顾好布兰温了。

塞德里克双手合十。

致我最敬爱的神父大人。

如果您能听到的话，希望您能保佑布兰温不受伤害，作为交换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永远敬爱您的塞德里克。

-

阿斯托利亚的王宫内。

布兰温在自己的寝殿里焦急地走来走去。

他的样子看起来十分不安，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啃咬自己的手指。

“日安，阿斯托利亚的太阳。”

侍女端着精致丰盛的食物走了进来。

布兰温立马迎了过去，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有塞德里克的消息了吗？”

“这……”侍女露出了一个愧疚的表情，为难地说：“很抱歉，这些不是我可以随意打听的。”

布兰温听了并没有生气，说：“没关系，我不怪你，你先出去吧。”

侍女感恩戴德地退下了。

侍女刚转身，布兰温就卸下了脸上的温柔，眼神冰冷淡漠，眼底闪过一丝憎恶之意。

侍女一合上门，他再也控制不住，泄愤似的踢了一脚椅子，椅子被踢翻在地上，因为地上铺着厚重的地毯的缘故，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该死的！”

布兰温小声地咒骂着。

“可恶的阿拉里克，居然敢背着我将塞德里克赶出阿斯托利亚，他是不是忘记了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哦看我这糟糕的记性，我怎么差点忘了，他们这群背叛主人的狗连王都敢杀害，又怎么会把我放在眼里。”

布兰温冷笑了一声。

看来阿斯托利亚选择了一个愚钝的大公，这个国家在阿拉里克这只蠢驴的带领下只会走向歧途。

——还有神殿。

等着吧，你们会为了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他缓缓坐了下来，手搭在桌面上，桌布被紧紧攥在手里。

——我亲爱的塞德里克，我早就说过了。

光明无法照到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而人性的光明就像容易熄灭的烛火。

你的善良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世间最恶毒的诅咒，坠落深渊是你无法逃脱的宿命。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会真心实意地爱你，信任你。

我们由同一颗希望种子培育，我们的心长在一起，谁都可以离开我，唯独你不能离开我的身边。

只要你能回到我的身边，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哪怕是与神父作对。

我们一起长大，你是最了解我的，我一直都是个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