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
哈德里安用绢布反复擦拭着自己的剑,身上的黑袍已经换下,衣领上的蔷薇暗纹在阳光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蓝色绶带上的饰绪随着动作轻微晃动。
“大公阁下,可以启程了。”贝隆拽着马的缰绳,朝哈德里安示意。
哈德里安登上马车,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在王的身边坐了下来。
马鞭在空气中挥动的声音传进车厢,轮子骨碌碌转了起来。
“大公阁下。”略带尖锐的女声响起。
哈德里安抬眸对上了埃尔薇拉冒着怒火的双眼:“恕我无礼,你可以告诉我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魔鬼花种吗?”
“埃尔薇拉——”
欧娅娜扯了扯埃尔薇拉的衣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捂住险些惊呼出声的嘴,眼神慌乱地在二人之间打转。噢老天,该不会真是她想得那样吧?
这可是对王大不敬之罪。
“很抱歉它的来历我不能告诉你。”
哈德里安的嗓音低沉,夹着些许歉疚。
魔鬼种子的来历特殊,其中复杂牵扯着利维亚的亡国秘辛,还可能让前任大公背上莫须有的罪名,所以,即使有一天他会被这个国家的臣民厌弃,对此他也只能缄默其口。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它还是一颗尚未成型的小胚芽,能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使用魔法就能轻易将它击杀。”
哈德里安抛下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话:“这是神殿对王的考验。”
神殿是孕育诞生王的神圣之地,王座易主一事神殿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觊觎别国王座,总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可是——”
埃尔薇拉仍旧有些无法释怀,毕竟那可是直接导致利维亚亡国的灾祸!
要是他们没能成功祛除魔鬼花种,新王的出现就会化成短暂出现的萤火,而失落之城的未来也不复存在。
“好了,谈话到此为止。”塞德里克抬手终止了这场因他而起的纷争,“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为了失落之城的未来。”
“是我失言了。”
王一发话,埃尔薇拉的态度立刻软了下来。
骑士们听话到令他咋舌。这跟他在阿斯托利亚的感受完全不同,许是因为阿斯托利亚有两位王的原因,臣民们总是希望得到另一位王的偏爱,而他说的话几乎没人会用心倾听。比起王他更像是一个被囿于王宫的吉祥物,臣民们保持着表面的尊敬,尽情地向他索取庇佑之力,直到再也不需要为止。
要是他生来就是这里的王该多好。
这里不存在背叛与猜忌,有的是被遗弃过后仍然坚韧无比的信任。
在星光村的时候,村长华纳曾给过塞德里克一份地图。
地图上标记着一处神秘坐标,里面藏着失落之城不为外人所知的宝藏,要想成为失落之城真正的王,就必须将宝藏握在手中。
雨滴落在马车的玻璃门上,逐渐从淅淅沥沥变成噼里啪啦,幸运的是他们在雨变大之前就躲进了镇上的旅馆。
旅馆的内部看起来有些破旧,墙角还挂着三两张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蔬菜土豆汤的味道。
“今日闭店,不接待客人。”
柜台上趴着一个醉鬼,抱着一盆红薯的小女孩从厨房走了出来,在路过醉鬼的时候“不小心”踩了对方一脚,醉鬼嘟囔了一声又继续睡死了过去。
“打扰了,我们是光明骑士团的,请问你这儿有一个叫作伊沃尔的人吗?”
“光明骑士团?”
“咚”的一声,木盆砸在地上,红薯骨碌碌滚了一地。
小女孩激动地跑了过来,眼中泪光闪烁:“太好了,终于等到你们了。”
小女孩猝不及防地靠近,贝隆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就伸出手抚摸着贝隆骑士服上的蔷薇图案,动作间充满了珍惜和怀念。
“啊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它了。”
下一秒,看到贝隆身后的人时略微睁大了眼睛,接着快步走到塞德里克的面前,以绝对虔诚的姿态下跪,向她此生最崇敬的人,“见过失落之城珍贵的蔷薇,您的金发就像太阳一样耀眼,您的眼睛就像雪山上的泉水一样清澈。”
每个国家都有各自代表王的信物,阿斯托利亚是太阳,失落之城是蔷薇,臣民们通常会以这种东西指代王,并且这种图案通常会用在衣服上。
图案象征着一国之臣的身份,也代表得到了王的庇佑。
“尊敬的王,您可以叫我安娜。”
“你好安娜,你也是骑士团的一员吗?”安娜是个可爱的小孩,塞德里克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
“王,您可千万别被安娜的外表欺骗了,她已经是一位芳龄好几十的淑女了,也不知道用淑女这个词形容合不合适……”趴在台面上昏睡的醉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的眼神深邃凌厉,面上毫无醉意,看来他之前只是在装醉。
演技不错。
安娜咬牙切齿地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一字一顿道:“伊!沃!尔!”
“在在在~”
与他看起来成熟稳重的外表相反,伊沃尔是个略显轻佻的人。
“够了,你们在王的面前实在是有够失仪。”
哈德里安一出声,两人顿时变得格外老实。
“是我管理无能。”
“没事。”塞德里克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阿斯托利亚的骑士们在他的面前都太过于循规蹈矩,这样轻松的相处氛围反而更让他有被亲近的感觉。
明明看起来是小女孩的安娜居然已经有好几十岁了,副团长伊沃尔居然是这样看起来轻佻又不靠谱的人,这两个比起其他的有冲击力得多。
“伊沃尔。”
“到!”
“以最快的速度集结骑士团剩余成员,务必勒令他们以最好的状态前来觐见。”
“是!”
“安娜,至于你……去接受赐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