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想管。
他的大男子主义注定了他不会去管她们母女两人的争执。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小吵小闹。他不想管,也不懈去管。唯有闹大了才会简简单单开个口,调息一下。
夏镇梁推了下眼睛,大腹便便地坐在沙发上,道了声:“早点回来。”
*
北方的春天,六七点钟天已经不黑了。
马路牙口,人来人往,车去车从。带着有几丝倘若夏日的热裹挟着她,她沿着大路,漫无目的地走。
夏春生很喜欢长大。
长大了,可以自已一人走在街边,看熙熙攘攘的市井生活。
但她痛恨自己长得不够大。
痛恨自己没有一点能支撑自己与家庭的对抗的资本。
她不置可否没有家庭的支撑,她在这个社会连活都活不下去。她没有勇气像十几岁便离家去外地打工的人一样。
她贪恋家庭给她的帮助,她舍不掉家里给她的帮助。但她又讨厌家庭带给她的束缚,讨厌不自由的人生。
她贱的。
也是无数东亚小孩面对现实家庭贱的。
她看不到脚下的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未来。
再大一点,再大一点。
大到能在这个社会立足,或者大到认清现实不再与家庭对抗。
夏春生跟溺水的人一样。
她走走停停,兜兜转转,看似肆意地压马路。
“小朋友,你妈妈呢?”
站在任冬臻面前不及她腰高的小孩,摇摇头,手里举着五颜六色的棒棒糖,完全没意识自己身处危险境地。
任冬臻蹲下来,露出如沐浴春风般的笑容:“那你记得家长的手机号吗?”
小孩舔了口棒棒糖,不回答。
这就是不记得了。
任冬臻有些为难。她挠挠头,要不然还是报警吧。
一切尽收眼底的夏春生,适时走过来。
任冬臻今天早早回家,就打算回家吃点热乎饭菜然后画会儿画。没想到奶奶忙着跟邻居打麻将,全然把她的晚饭忘得一干二净。
任冬臻被迫出来觅食。结果出师未捷,就遇见眼前这个小孩站在十字路口,差点在车来车往的红灯时过马路。
幸好,她反应及时赶紧把这小姑娘给拉回来了。
刚想提醒一下她的家人注意着点孩子,结果发现根本不见这孩子的家人。
这不完蛋了吗。
她把小孩拉到路边,结果这小姑娘一问三不知,想帮她找家人也找不到。
见到夏春生向她们走过来,小孩挥舞着棒棒糖,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任冬臻见情形转过身一看,便见夏春生穿着自己的私服,一件纯黑的卫衣和一条水洗牛仔裤向她们走来。
她散着头发,卫衣的帽子遮盖住发顶。手里拿着手机,但眼神在看任冬臻。
任冬臻站起身来,她面露惊喜:“夏春生,你怎么在这里?你家住这附近吗?”
夏春生回忆起郭伊对她说的“远离社交花”,心里默默感叹,她也想躲啊,但躲不开啊。她回答任冬臻的问题。“出来遛弯,你家也在附近?”
那就是在附近住了。
了然后,任冬臻点头接话:“就是隔壁三里。”
她顿了一下,想到什么之后再次扭头看向小孩:“你认识这个姐姐?”
小孩没说话,但用小短腿绕过任冬臻跑到夏春生边上亲昵地挨着她。
任冬臻狐疑:“这是你妹妹?”
夏春生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轻轻揪了下她的脸蛋。“不算,是邻居家的孩子。我给送过去吧。”
任冬臻道了声好,但执意要和她一起送回去。
夏春生没拗过她,只得跟她一块回去。
三人并排走着,夏春生拉着小孩。为了不占太多的路,任冬臻几乎是贴着夏春生走的。衣物摩擦的声音在二人之间默默响起。
任冬臻心里有点别扭,她偷摸看向夏春生发现她走的也有些不自然。
夏春生的不自然是不想回家。
刚从家门出来,心情还没放松好就又要回去,任谁也不能让她心绪神态自然起来。
还没想好怎么办,家门就已经到了。
这小姑娘家住夏春生家的左侧,她们先给她送过去。
门铃敲响好,任冬臻再次蹲下来,语气温和但又带着点严肃,“小朋友,下次不能再自己跑出来了知道吗。外面很危险,不是每次都会有好心人把你送回家的。万一遇见坏人,你家里人会担心坏的。”
小姑娘懵懵懂懂,还舔着她那块快吃完的棒棒糖,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任冬臻看样子是指望不了她了,她随即站起来。因为先前任冬臻蹲着的缘故,夏春生离近了些,但此时她站起来,二人的极短的距离忽然就凸显出来了。
夏春生下意识退后一步,但还是晚了。
她再次感受到任冬臻鼻间的热气喷洒在自己的脸上,听见她说,“你有时间跟这家人说一说,一定要看好孩子。”
夏春生不由自主吞咽,她舔了下唇,齿间挤出一个“嗯”字。
直到这个孩子进到家门,夏春生还是没有从刚才那种浑身酥麻的状态下恢复平静。
“夏春生,你还不回家吗?”
闻言,夏春生终于回神。她这才发觉自己站在家门口,久久不掏出钥匙。
一瞬间。
她想破罐子破摔一次。
她想大胆一次。
“我还不想回家,你要回吗。不回的话,我们一起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