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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醒衾中,风起帷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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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落在水面,像是谁最后一次呼吸。

她睁眼时,便跪在风声之中。

脚下是湿冷青石,冷得像水底一块沉尸的碑。掌心一片冰麻,指骨贴着石缝,隐隐作痛。

耳中最先传来的是风声——那种穿堂而过、割人耳骨的风,像一把掠过灯火的钝刀。紧接着,是甲胄轻响、靴底蹭地、布袍擦拂的声音,层层叠叠,从她四周慢慢围拢。

她垂眸,望见膝下有血,一滩新旧交错的红。

再抬眼时,雨未止,夜未央,眼前却赫然是一个铺陈开来的杀阵。

她跪在寝殿中央,四周皆是甲士,身披玄铁重甲,手执长戈短刃,环形围困。殿外檐角垂灯如豆,风一吹便晃,照得刀刃上寒光四溢,像无数只瞳孔在盯着她看。

她的手被反绑,指尖一动,能感到腕骨勒得生疼。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听见一人冷声开口:“桉楠刺驾,证据确凿。念其身份特殊,暂缓处置,候殿下示下。”

语音未落,她便看见几柄刃口齐齐架上前来,贴近她颈侧,冰冷的触感如此真实。那一刻,她动都不敢动。

杀意是真切的。不是威胁,也不是虚张声势,而是随时可以落下的一击。

忽而,一阵不属于她的记忆刺入脑海,支离破碎,仿佛有人在耳边低声说话,又像隔着厚重帷幕传来。

宫灯昏黄,长廊幽深。

一位鬓发高簪、眼神如刀的中宫女子端坐在雕漆凤椅上,指尖轻敲扶手,目光从一列低首跪伏的人中缓缓掠过,最后停在了原主桉楠的面上。

“起来。”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有人牵着原主的手,送到殿阶前。她垂着眼,不敢看那双冷意森森的眸子,只听得对方缓缓吩咐——

“今晚,送去听雨轩。”

话音落下,一枚细长的袖匕在她手中轻轻一沉,冰凉的寒意透过指缝直逼心口。

原主的呼吸在那一瞬骤紧,耳畔仿佛有人低声补了一句,语调阴沉:

“只一击,不容失手。”

画面猛地断裂,重新归于眼前的烛影与雨声。

桉楠心口微凉——那一夜之后,她被送进了摄政王的寝殿。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是一副不属于她的骨相。手指修长偏瘦,腕骨脆弱,肤色极淡,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被长年雪藏、从未见过阳光的瓷冷之色。臂弯处有勒痕,细细绕着淤青,像某种挣扎留下的印记。衣襟不整,衣料是柔滑上等的,掩不住肩胛下的钝痛——

那痛像是从后腰蜿蜒上来,一路压进神经,每一寸都像被什么“碾过去”过。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终于浮现起落水前的最后一幕。

寒夜,风雨,逃命的惊喘,奔跑中的回头。再然后,是冰水漫过头顶,有人在水边大喊:“快救人——”

但她没等到那只手。她意识沉入水底。

而此刻再次睁眼,她却发现自己,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正跪在王榻前,前方有利刃在地,被当众宣判刺驾未遂的……男宠。

“……桉楠。”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也是陌生的。喉间发音低哑、偏冷,带着少年未彻底褪尽的清涩。她立在自己体内,仿佛看着另一个人说话。

她没有继续出声。她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有人听着、记着。

她不清楚这是怎样的局——是误会,是陷害,是死局,还是戏台上的折子戏——但她知道一点:她现在如果出错一句,连装死的资格都没有。

风声穿过殿门,将外头宫檐上的铜铃吹得丁零作响。

殿内众人却无一出声。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片场。

灯光未打准的空镜头,工作人员临时换戏,导演拿着扩音器喊错她的名字:“站那儿别动,你是替身不是主角!”

她没动。

那时她学会了一件事:不是你的台词,就别开口;不是你的舞台,就别抢镜。

此刻她也没动。

不是因为不怕死,而是因为她知道,“看上去像在配合”,永远比“激烈反抗”更容易活下来。

殿外雨还在落,像什么事正在逼近,而众人都在等一个人。

她不知道是谁。

但她知道,那个人要来了。

——

雨声自屋檐垂落,沿着殿前青瓦滴滴答答,仿佛在替谁数着命数。

她跪着,身形微晃。膝下青石未干,衣角早已湿透,风一卷,冷得像是要将人从骨缝中掏空。

她像一盏伫立在风中的灯。

而那阵脚步声,终于穿过重重侍卫,从殿外深处踏进来。

并不急,甚至称得上缓。可每一步都稳如落钟,在众人心口敲出回音。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渐浅。

那脚步声走近时,她不由自主地抬了下头。

帘幔掀起,一道黑衣身影映入眼帘。

高而清冷的轮廓,墨发半束,衣袍未系,颈上与肩头还残留些许水意。他像是方才从榻上起身,未曾束整衣冠,便直接来见“他”。

殿中所有人都伏低了头,唯她依旧跪着。

他站在她面前,身形极静,语气比风还冷:“你倒醒得快。”

她愣了半瞬。

——不是因为声音,而是那句话。

“醒得快。”

像是说“他”昏迷过。

刹那间,记忆像一根被猛然拉紧的丝线,从她脑海深处甩了回来。

那不是空白,而是一段断裂、混乱、像是被切开的梦。

殿外雷声一震,电光掠过她眼底。

她记起了。

原主是在榻上醒的。

那时榻旁尚留着体温与气息,背后贴着人的轮廓,腰腹钝痛、身侧凌乱。她未及细思,只被满身的不适与压迫惊醒。

那人……那人似乎未曾真正将她放在眼里,哪怕昏迷、哪怕垂死,他都冷静如常,行事如例。

是的。

她是借着“宠幸”之名潜入王榻。

在“那样的时辰”——殿中无人,帷幔低垂,衣带半解,肌肤贴近,呼吸炙热……刀子藏在枕下,手藏在衣袖里,一击不中,便被当场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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