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晨光初绽,远处宫墙红瓦在晨曦中熠熠生辉。他唇角再度扬起,目光悠远而幽深。
“这盘棋,你若不在,可就真没意思了。”
——
夜深如墨,废宅中灯火微弱,影十一在屋外巡视一圈后回到屋檐下,微微敲了敲门。
桉楠应声推开门,目光在他脸上迅速扫过:“有异动?”
影十一摇了摇头,走进屋内,低声道:“暂且安全。只是……属下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
桉楠微微一笑,示意他继续。
影十一犹豫片刻,声音放得更低:“殿下的头疾已有数年光景,但属下并不清楚具体缘由。殿下每次头疾发作时都会胡言乱语,醒后便像是忘记了许多事情。属下想,或许公子知道得多些,能帮到殿下。”
桉楠微一挑眉,眸中划过一丝兴味:“你倒是说得坦然,难道……你并非只忠于他一人?”
影十一神色微微一顿,随即低头轻声道:“属下只听殿下命令,但殿下早有吩咐,他若有任何不测,便以你的指示为准。”
桉楠眉目未动,眼神却微凝了一瞬。她没有立刻接话,只轻轻颔首,像是把这句话收进了心底最隐秘的一角。
她转眸看向榻上——沈珩仍昏睡着。
他睡得极不安稳,额角沁着冷汗,眉心紧蹙,像被困在某场无从挣脱的梦魇里。屋内灯火微弱,影子摇曳,她的轮廓也被拖得细长而清冷。
她走近几步,脚步极轻。
目光落在那张此刻失去防备的面容上——熟悉,又陌生。他此刻安静得几乎不像那个曾将她压在风口浪尖上审视的疯子。
桉楠站定,沉默片刻,伸手。她的指尖停在半空,迟疑了半息,终究还是轻落在他肩上,隔着衣料,探了探温度与呼吸。
掌下滚烫。
她缓缓收回手,垂眼望着他额角的汗珠微闪,眸中浮起一丝极淡的讽意。
“装得像点也好。”她轻声喃喃,唇角微挑,“要真疯过去了,倒省我许多事。”
她直起身,目光冷静地扫过他一眼,然后回头对影十一道:“他再睡多久?”
影十一低声道:“先前灌了药,按理该醒了。”
桉楠闻言未语,只是重新看向榻上之人。
她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沈珩的额角与指节——他呼吸尚稳,却眉心微动,像是即将从昏沉边缘挣脱。
屋内气氛陡然收紧,影十一下意识绷直脊背,脚步轻移,贴近墙边。
就在那片短暂的寂静中,沈珩的手指微微一动。
——
沈珩缓缓睁眼,眼神一开始空茫无焦,如被水洗去棱角的玉石,光泽在,却失了冷意。
他试图坐起,动作迟缓,指尖摩挲着衣襟边缘,仿佛触碰到陌生的质地。他目光投向桉楠,略显迟疑,又像是在辨认她的脸。
桉楠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在屋中,身形被窗扉半掩的晨光拉出修长剪影。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面色不动,袖下指节却不动声色地收紧。
她已经习惯沈珩醒来时带着疏冷与锋芒的眼神。可此刻,那双眼里竟是清淡而迷惘,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异样太明显,甚至有些不真实。
她心头微紧,却在表情上只留下平静的一层水光:“……你醒了。”
影十一靠墙而立,身形隐入屋角。他从沈珩睁眼那刻起就看得清楚——太软,太缓,太无防备。他本能地望向桉楠,欲言又止。
沈珩看着她,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却又迟疑一瞬,低声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桉楠垂首,语气不动:“你昏过去了。”
“你是……谁?”
桉楠心中一沉,却未露声色。她只微微偏头,目光掠过一侧的影十一——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暗扣处。她轻轻一顿指尖,像无声拦下。
然后她看回沈珩,语气平静得如纸:“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影十一的指尖缓缓收回,但眼神未移,目光如刀刃压在沈珩身上。他很清楚,沈珩从不这样问话,也从不这样看人。
“我睡的迷糊的时候仿佛听见有人……喊我一个不熟的名字。”
“你叫什么?”桉楠声音仍淡,眸中却已浮起某种几不可察的探意。
沈珩抬眸,眼神里浮起一丝朦胧的倦意与不确定。过了片刻,他声音很低,却清晰:“……晏子珩。”
这三个字落下时,屋内静得连风都仿佛绕了个弯不敢穿堂而过。
桉楠眼底没有明显波动,唯手指在身侧轻轻收紧了一瞬。
她察觉影十一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凝重,他像是想立刻开口,却终究还是忍了下来,目光逼视着沈珩,仿佛想从他脸上搜出真正的那个人。
“……晏公子,既然你还活着,就先将养身子。”桉楠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如初,连那声“晏公子”都像只是为对话找一个临时称呼。
影十一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眉心微敛。他认得“沈珩”的每一道眼神,可眼前这人……陌生得几乎让他不敢靠近。
桉楠忽而偏头,对他说了句:“你去外头再巡一圈。”
那是一种命令语气,既不是请求,也不容置疑。
影十一欲言又止,终究低声应了,退身而出。临出门前他回头望了一眼沈珩——不,是晏子珩——眉目晦暗,终究什么也没问。
屋内只剩两人。
桉楠转身欲出门,脚步在门前一顿,回头轻问:“我喊你‘殿下’,你会认得?”
沈珩没应声。他静静地看着她,像听懂了这句,也像是对这句“殿下”一无所感。
桉楠收回目光,似已无须再问:“那你先歇着。待你想起什么,再说。”
门被她带上,风声顿住。
她站在廊下,静了半晌。身后影十一从暗处归来,低声道:“他不是……原来的那样。”
桉楠点了点头,语气却极轻:“不,他可能是更原来的那样。”
她望着天色将亮未亮的一角,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摄政王的秘密可真不少。”
影十一不语,眉心紧蹙如结,终究只是低低开口一句:“若他再不记得摄政王府之事……你打算怎么办?”
桉楠唇角淡淡一牵:“他记不得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