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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石庵镇中,路遇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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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褪,溪水细流潺潺,拍打着乱石的边角。几人歇脚于溪边一片低洼林地,树木遮天,风势相对缓和,能容暂时扎营。

桉楠低头拾了些干松枝,石影则翻出一撮风干草绒,与碎竹皮一并垫在石缝中做引火物。晏濯蹲身在火堆前,手法虽不熟练,却也安静有序。

不多时,一小簇火苗便被撩亮,在晚风中摇曳。

火光照出几人身影,落在各自的神色上。桉楠将湿了的衣角搭在石上晾晒,石影一如既往地沉默,目光扫过周围每一个方向。

谢惊蛰抱着干柴走近,看着这明显未经准备的火堆,语气自然带笑:“烧得还不错。”

他目光掠过三人的随行行囊。

——衣物干净,却皆为替换的做旧便服;药囊中药少而散乱,似是路中采来凑数;水囊没几口水,刀却磨得锋利。

不像出门经年,极像……仓促而准备精心的逃亡者。

但他并不在意这些。

真正令他警觉的,是坐在火边那个温润儒雅的“晏濯”。

对方话不多,但每句话都不失礼、不出错、不逾矩,甚至连手中添柴的动作都恰到好处——

太合规矩,难以想象此人前些天还是高高在上那个杀伐决断的摄政王。

谢惊蛰蹲下添了两枝干柴,语气随意:“晏公子,这火是你升的?”

“只是照着温先生的法子试试。”晏子珩语气温和,神色恬淡,“火绒是石兄寻的,我不过动了手。”

谢惊蛰笑着应了声:“晏公子还挺有手艺。”

“入山总要做点事,才不叫拖累。”晏子珩答得不疾不徐。

谢惊蛰盯着那人眼底的平静水波,忽然想起桉楠曾说过:“他醒来后,关于自己是摄政王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可一个“都不记得”的人,真能用这样的语调与人周旋?

真能在林间火堆前,娴熟得体得像从未遗失什么?

他心中泛起的不信,掩盖在咧嘴笑容里,转而对桉楠道:

“你们先前说是出来查市的药商?一路倒也不像出来打货的。”

桉楠撇他一眼:“像不像重要吗?这年头,活着才是正经。”

谢惊蛰笑着点头:“有道理。”

他说着,目光又悄悄落回晏子珩身上。

“若真是失忆,这样的谈吐,哪儿学来的?”

他心中疑雾未散,面上却如春风拂柳,笑语轻飘,仿佛这场遇见不过是山路一场小憩,来去皆风。

而在火堆的另一侧,晏子珩似有所察,抬眸与他对视一瞬,眼底依旧温润澄澈。

火堆烧得噼啪作响,明灭不定的火光映着几人衣角,几缕青烟浮在溪畔,像未说完的话,在空气里绕来绕去。

谢惊蛰坐在火边,笑容惯常不改,话却始终围着晏子珩绕。

“晏公子,一路看你少言少语,倒像个真正有几分内功的。”

晏子珩将柴枝送入火中,微一顿:“内功不敢说,小时候读过些拳谱,山里日头毒,走得多了,腿脚就顺些。”

他话落得极稳,音色温缓,连呼吸节律都让人安心。

谢惊蛰却听得心下起风:这人不是在回答,是在应声。

——每一个字都打磨过,每一个表情都没有毛边。

晏子珩越自然,他就越觉得不自然。

影十一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手落在膝侧,那是他无声戒备时的习惯动作。

桉楠瞥了影十一一眼,又看了看晏子珩,没说话。

她早已感觉到,今夜这火堆上,不止烤着湿衣裳,还烤着每个人藏着的那层皮。

谢惊蛰缓缓抬眸,笑意似无意地问:“晏公子入山几日了?”

“不到两日。”晏子珩答。

“那你来的路……是哪条?”

“东岭古渡,绕了云泽。”他说着,目光停在火光外最黑的地方,“下山路多是旧林道,人迹少,不太敢走。”

谢惊蛰低笑一声:“原也是往西南走?”

晏子珩看了他一眼,唇角仍带微笑:“往哪儿走,不一定重要。”

他抬头望了一眼夜空,“如今这世道,能走出去就行。”

谢惊蛰轻轻一顿。

火堆一侧,桉楠看着晏子珩拢火的手法,眼神有几分游移。

沈珩不是这样的人。

她记得的那个摄政王,冷硬决绝,即便是藏着心事,绝不会如此“处处恰好”。

可偏偏现在的晏子珩,处处都“恰到好处”。

桉楠不动声色地抬手将自己身上的斗篷往火光边拉了拉,轻声道:“柴快烧尽了,省点用。夜凉,还要过夜的。”

“表哥说得是。”晏子珩回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颔首,姿态得体得不像话。

可桉楠只觉心里发冷。

——这人也许真失忆了。

也许不是。

可哪怕他真不记得曾是谁,他现在这副样子,仍然危险。

因为他不是失了身份,是正在为自己“重塑身份”。

而他们三人,便是他现在身份的“见证人”。

桉楠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若晏子珩真曾是沈珩,如若现下一心要远离旧身份、从她与影十一口中脱身而出……

那他将来第一个要断的,恐怕就是他们。

火光噼啪炸了一下。

影十一忽地抬头,看了眼晏子珩,又低下去,眼中神情晦暗不明。

他不说话,但他心里已经知道——这个晏公子,不是他们能随意牵着走的。

谢惊蛰看了这一圈,忽然打破沉默,笑问:“你们仨,出了这山岭后打算去哪?”

晏子珩轻声道:“能避开的,先避;能活下去的,活着。再想别的,不晚。”

桉楠也笑:“谢兄不是也一样?如今这山头匪患多,你这一个行脚客,怎么就敢独行?”

谢惊蛰挑了挑眉,笑得潇洒:“我这人可能运气较好。”

晏子珩看他,眼神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温润:“有些运气,是看人而来的。”

谢惊蛰笑了:“那我今夜,是运气特别好。”

火堆静了一会儿,只剩下风过山林的呼吸。

桉楠抬头看天色,淡声道:“夜不早了,轮流守夜,火别灭。”

她说完,站起身,披了斗篷往林中小路去。

谢惊蛰看着她背影,道:“温先生往哪儿?”

“无事,只是走动走动。”

她头也不回。

谢惊蛰轻轻一笑。

——她去的是火光照不到的地方。

晏子珩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拢了拢火。

他神情不变,动作平稳,却在心里第一次肯定了一件事:

——他必须脱身。

从过去的“他”,也从这些“知他是谁”的人。

他思索着也许只有离开了“沈珩”,才是新的他,才有活路。

——

一行人接着赶了一天山路,薄暮渐落,密林中依稀可见一线炊烟在遥处浮动。沿着蜿蜒而下的山路行至低谷,一座被山影半掩的小镇静静伏在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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