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巷口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噔噔”踏过青石板路,硬生生撞碎了李府门前的沉寂。齐元璟抬眸望去,只见一队玄色劲装侍卫簇拥着两顶青布轿子疾驰而来,轿帘缝隙间,官帽的棱角在暮色中隐约闪露。
“是定安城的人到了。”身旁的青峰压低声音提醒,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李忠的身子猛地一僵,佝偻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攥紧的衣角被指节掐出褶皱,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不过片刻,队伍便在府门前勒马停下。为首的侍卫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径直走到第一顶轿子前躬身掀开轿帘。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老者缓步走出,约莫六十上下,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一双鹰眼锐利如刀,扫过周遭时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严——正是以铁面无私闻名的御史周廉。
紧接着,第二顶轿帘被掀开,走出一位中年男子。他身着藏青色官袍,身形挺拔,面容沉稳,眉宇间透着几分雷厉风行的干练,正是掌管琉璃石、亦是齐王心腹的郑中。两人一前一后站定,目光同时落在齐元璟与李忠身上,空气瞬间凝得如同铁石。
“在定安城便听闻李家三老爷的小公子离世,特赶过来探望一番。”周廉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分量。
李忠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劳烦周大人、郑大人亲自跑这一趟,草民愧不敢当。”
周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当年王后娘娘嫁入宫中,陛下赏识你经商的本事,曾命我三顾茅庐请你入宫任职,可你这老小子却硬是拒了。”
李忠脸颊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周大人说笑了。当年草民年轻气盛,说了不少糊涂话,多亏大人宽宏大量,未曾与草民计较。”
周廉抬手拍了拍他佝偻的肩头,指尖微微用力,随即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倒想计较——可你大哥权倾朝野,妹妹更是当今王后,我怎敢呢?”
这番话落,一旁的郑中已然面露不忿。他性子本就刚直不阿,最见不得这般旁敲侧击的试探,当即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本官奉陛下之命,前来青州彻查火铳一案。”目光掠过李忠身后的齐元璟,他微微颔首,“想必这位便是三殿下?”语气虽算客气,却并无半分应有的恭敬。
青峰见他如此目中无人,顿时按捺不住怒火,上前一步斥道:“三殿下面前,尔等不行跪拜之礼也罢,竟敢如此不敬!”
郑中眉头一拧,正要反驳,周廉已快步挡在他身前,对着齐元璟躬身致歉:“三殿下赎罪,郑大人性子耿直,但为人属下自是敢拿项上人头担保他并无冒犯之意。”
齐元璟非但没有半分愠色,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郑中身上,带着几分赏识:“早在北燕作质子之时便听闻父王招揽了一位难得的人才,性子刚正不阿,几次在朝堂之上为据理力争,不惜与朝臣争执,险些动起手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话音平缓,并无刻意抬高之意,却让在场的气氛微微一松。青峰脸上的怒容顿消,有些诧异于殿下的反应。李周廉悬着的心也落了半截,紧绷的身子悄悄放松了些许,在二人中间打趣着:“殿下您可有所不知,这郑大人耍起脾气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朝中要是多了些如郑大人这样刚正不阿的人,那我们的国家才会越来越好,百姓才会安居乐业。”
郑中倒是没想到这位三殿下竟会说出这番话,先是一怔,这似乎与他听到传闻中的齐元璟判若两人,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他素来不擅逢迎,即便对方是皇子,也依旧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沉声道:“殿下谬赞了。为官者,当以法度为先,直言进谏本是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人才’。”语气依旧算不上恭敬,却比先前少了几分刻意的疏离。
李忠在一旁暗自松了口气,连忙打圆场:“三殿下胸襟开阔,郑大人刚直不阿,都是难得的品性。不过眼下天色不早,既然是来了我青州查案不如我们先入府详谈?草民这就叫人准备两见上好的厢房供二位大人居住。”
郑中想都没想脱口便是拒绝:“有劳李老爷,只是此次青州之行是奉了了陛下的命令来彻查火铳一案,况且,小公子的死也与此案有所关联,实在是不便入住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