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的脸色刚缓过来几分,又瞬间变得煞白,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应答。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立在角落的齐文泰终于开了口,他缓步走出阴影,金冠上的明珠随动作轻晃,语气带着几分皇子的威严:“周大人何须动怒,此事本殿下与三弟当时都在场,看得一清二楚——那根本不是火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像是在确认每个人都听仔细:“那不过是府衙库房里残存的琉璃石沫爆竹。后来负责此事的周明远也禀明了,那些是去年朝廷下发的烟花爆竹,青州去年年中阴雨连绵,不少爆竹受潮无法燃放,便都收在库房里。偏生柳杏不知从何处寻到了承载这些残炮的旧马车,趁人不备将车捆在了马身上。”
“巡城司的人发现时,她已驾着马车冲到了城门下,手里还攥着火折子,眼看就要引燃车上的东西。”齐文泰语气沉了沉,似在惋惜,“在争执中车翻了,为防她酿成更大祸事,巡城司的人才急中生智,捡起车上掉落的一枚爆竹扔过去,想打落她手里的火折子。没成想那爆竹刚巧落在火折子上,瞬间点燃了琉璃石沫,这才引发了爆炸。”
灵堂里的白烛“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周廉指尖停在玉带的玉扣上,目光扫过李忠夫妇悲痛的神情,又落在柳修平静的脸上,缓缓开口:“如此说来,倒是一场因疯病引发的意外?”
李忠连忙点头:“正是!都是妾身识人不清,才害了孩儿,也污了柳先生的名声!还请各位大人明察!”
灵堂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沉重,仿佛所有人都相信了这个“意外”的真相。唯有周廉和郑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怀疑。柳梅也跟着磕头,哭声越发凄厉,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毫无血色,身子晃了两晃,随着一旁搀扶柳梅身边的丫头一声尖叫,众人将目光都转了过去。
“啊——夫人!夫人您怎么了?老爷!不好了!夫人她晕过去了!”
李忠猛地回头,见柳梅双目紧闭、面色青紫地靠在丫头怀里,顿时慌了神,连声音都变了调:“快!快去找大夫!”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把将柳梅抱在怀里,指尖颤抖地探向她的鼻息,脸上的悲痛比先前更甚几分,倒真像是急坏了。
先是周廉提着一壶烫好的黄酒走进来,酒壶外裹着棉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鬓边的霜色。他目光在齐元璟与苏锦身上转了一圈,笑着打趣:“三殿下倒是越发会享清闲,许久不见,身边竟多了位知心人。这般美事,莫不是连老臣也要瞒着?”
这话戳得苏锦耳根瞬间发烫,她连忙低下头,指尖无意识绞着裙摆。幸好今夜月色清浅,没将她泛红的脸颊照得太过分明,只隐约可见耳尖的薄红。齐元璟无奈地看了周廉一眼,刚要开口,院门口又传来动静。
郑中双手负在身后,青布袍角沾着些夜露的湿气,他望着庭院里的三人,声音沉稳:“周大人下午在大殿下府中已是畅饮过的,如今又来扰三殿下的清净讨酒喝,酒量倒是愈发好了。倒是我,空着手就来了,失了礼数。”
周廉本就长着张得理不饶人的嘴,此刻更是得寸进尺,晃了晃手里的酒壶:“既知失了礼数,还不快转身去隔壁街角的张记铺子里,买些酱牛肉和卤花生来下酒?总不能让三殿下的好酒,配着风喝吧?”
郑中闻言倒真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下巴,转身就要往院外走。齐元璟连忙出声阻拦:“郑大人留步。”他笑着摆了摆手,“周大人素来爱说笑,二位既到了我这里,便是客。别的不敢说,吃食酒水自然是管够的,哪用劳烦郑大人跑腿。”说着便扬声吩咐院外的小厮
“去把厨房温着的酱肘和几碟小菜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