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跟上来了。”

黎观粗略判断一下时间，慢慢悠悠地从防水服内袋里掏出柳风柔的私生粉跟踪她之后，遗落在现场的“证据”，也就是一些万能房卡、脱落的同款耳钉、装有摄像头被破坏了一半的小玩偶之类的东西。运气不好的话警察会搜查到这里，到那时黎观精心准备的预制线索会在涨潮时顺理成章地被冲上岸。

一个狂热粉丝的画像就此完成闭环：他长期跟踪柳风柔却始终无法靠近，于是因爱生恨，潜伏在庆功宴会场附近的小岛上。掐准了庆功宴开始的时间溜进无人看守的房间里放下一封恐吓信……这样来龙去脉详尽丰满的剧本，能为柳风柔脑子一热想出来的故事增色不少。

黎观有时真的痛恨自己进入工作状态下的“尽心尽力”。

“就当是最后一次。”她想，虽然她要找的人还没找到，但是现在终于有机会唤醒梦境里的第三个人类。当贺时序再次苏醒恢复记忆，她的合作对象也许会从柳风柔变成金翎，金翎又变成贺时序。无论梦境毁灭还是加快让柳风柔心愿达成，心甘情愿跳出梦境世界，不再耽误时间，黎观有自信海上追逐她的这个莫名默契的男人都会与她合作达成。

她摘下手腕上特别露出一角好让贺时序发现异常的手表，他没有看错这确实是秦牧之的表。由于担心海水侵蚀才摘下来放在柳风柔首饰盒里的手表，工作室里每个人都见过，黎观却当着柳风柔的面假装不认识好让她放松警惕，趁机顺走手表单独引诱贺时序上钩单独跟过来方便她下手。

黎观把闪着亮光的手表搁在石屋门口的碎石缝隙里，自身隐入黑暗，安静等待猎物的出现。

月光被云层遮住，铺天盖地的海浪声人无法分辨天空在哪儿，海又从是哪儿开始的。

贺时序追随黎观的踪迹，迎着充满水汽的海风登上了潮汐岛。巴掌大的岛屿一眼望尽，如果不是黎观的摩托艇还在这里，岛上真是没有半分人迹，咸腥味的风像坨海草扒在脸上，催得人只想离开。

没有犹豫，贺时序径直走进岛上唯一一座散发危险气息的石屋，室内的浓缩水雾让他感觉正在被黑色海浪卷入深海和鱼骨残骸躺在一起。海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翻滚，折腾着他的耳膜，音量大小和重金属乐队也差不了多少。

他果然低头去捡起那块名为诱饵的手表，发梢一滴滴地往地上砸着水珠，最后两滴落在了黎观的手臂上。

“落我手里了哦！”黎观垫着脚，右手整条胳膊都挂在贺时序脖子上，吃力但语气轻佻地说，“贺时序，你的好奇心有点太盛了。”

没成想贺时序外表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不像扛器材跑的摄影师倒像老师或是医生，动起手来就变成了体育老师和骨科医生，拖着黎观踉跄了几步，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被按在一面石墙上局势逆转，攻防颠倒。

垒墙的石块并不规整，黎观的右腿被贺时序用膝盖顶住硬磕着一处棱角。此情此景，黎观有一刹那分不清自己回到了上一场梦还是依然待在柳风柔的梦里。她狂热地挣扎起来小腿上的皮肉、骨头都要被碾烂了，钻心的疼痛都被封锁在紧咬的牙关后面，黎观死死盯住贺时序的眼睛，绝不泄漏一丝软弱。

“你最近一直在引诱她贪心，疯狂，最后急功近利。以及，每次单独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你都会想怎么杀我。”贺时序用与往常无异的温和语气吐露出对黎观相处观察后的厌恶，他利用体型差距轻松化解了黎观的偷袭，仿佛已经成功在柳风柔面前揭穿真相。

黎观咬着牙没说话，鼻腔里满是血腥气，到底来源于为了保证清醒撕咬过的下唇还是腿上遭受锉磨的伤口不得而知。疼痛会吃掉力气，二人皆作困兽之斗。轮到黎观反击的时候，她直接张嘴一口咬在最近的手腕上。贺时序没想到她会如此拼命，一时间吃痛松开右手，黎观趁机挣脱出来，一手肘将他击晕在地。

“打算跟我玩意志力游戏吗？”黎观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热气喷洒在湿冷的耳垂上，“可是时间能让你的意志单薄得不存在。”

窒息是相当痛苦的死法，贺时序看到走马灯的那一刻竟然有种期盼已久的轻松。弥留之际，他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实习医院的走廊里，奇怪的是这里大雾弥漫，医生、护士、患者、路人的腿从浓雾中走来，有人满怀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贺时序看不见他们的脸，依然还是答应了。之后他无论怎么挥手、吹气都无法驱散眼前的浓雾，更看不见一双双朝他走过来的腿上，有可能正和他打招呼的面容。

他只好假装能看见他们，向前面的每一双腿打招呼，但它们都停下来，鞋尖诡异地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