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舟不太想离开祀墨。
他甚至想就留在这里算了吧。
可越念青不行。他要回家。
顾烟舟只能祈祷在那儿留的时间能短一点,再短一点。
棠涣这个地方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去。那里承载了他太多过往,几乎能压死他。
棠涣……
他恨这里。就是这个地方夺走了他所有的亲人。
半夜,顾烟舟睁开眼,周围的陈设让他一下子颤抖起来。
怎么又是这个梦?!
他又一次眼睁睁的看着强盗杀了他的父母,带着钱财扬长而去。
而那时候,尚且幼小的他躲在床底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怕啊。他怕那些人没走,怕那些人重新回来。
他不想死。
那些天,沾着灰尘和血的花糕是他唯一的食物。
幼年的创伤让他到现在看见花糕还是会干呕,会想起那时屋子里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恶心,更怕。
直到那伙强盗被官府抓起来 ,他才敢把父亲和母亲埋起来。
他一边挖坑一边嘟囔:“爹,娘,儿子力气小,就只能委屈你们待在小一点的坑里了。”
埋好父母,他擦擦汗,烧了房子。离开那里后,家乡就被一阵风吹散了。
梦醒了,顾烟舟睁开眼,呆呆的坐起来,抱着腿出神。
他以为不痛了的。
顾音淮听见动静,问:“怎么了?我好像听见你哭了。”
“没事。”
顾音淮也坐起来:“你想家了吗?”
顾烟舟凄然的笑笑:“家?我早就没有家了。”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去,“睡吧。”
棠涣。
顾烟舟想了想,问顾音淮:“阿淮,我想去给我爹娘烧点纸,你去么?不去就在这等我,很快的。”
顾音淮看看他:“我去。”
可等顾烟舟找到地方,却不见坟的影子。
他呆呆的环视一圈,下意识攥紧顾音淮的手:“我记得就是这里啊……怎么能没有呢……”
顾音淮看着他像弄丢什么的孩子一样茫然乱看,心脏忽然轻轻抽了抽。
好疼。
顾烟舟拉住一个路过的人:“劳驾,这里原先的一座坟……”
“挖了。”
“挖了?”
那人很不耐烦:“野坟而已,挖了就挖了,小孩子不懂事。”,说完,他接着赶他的路,毕竟和他没有一点点的关系。
顾烟舟气疯了,丢开路人就要找人算账。
顾音淮急忙拉住他:“哥哥!”
顾烟舟甩开他,来回踱了两圈,怒极反笑:“好,好啊,坟是能随便挖的吗,好啊,好啊。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别想好过!”
他狠狠撕开香封,用香灰混着血在地上画开一个阵法,嘴里喃喃:“生不得好过,死不得好死!”
顾音淮瞪大眼,连连后退。
是诅咒。
他终于知道顾烟舟是什么人了。
什么人能改变自己的样貌?什么人风餐露宿住在荒郊野岭也没有野兽袭击?什么人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如此神通广大的,除了祭司,还能有谁?
顾烟舟就是神出鬼没的大祭司!
顾音淮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顾烟舟是真的被激怒了。
这种时候疯子才去招惹他。
于是他退到一边,默默等他平复心情。
顾烟舟花了好一会才冷静下来。发了会呆,他慢吞吞收拾起自己用剩的香灰。
收拾完,他转过头,看着离自己有点远的顾音淮,轻声:“抱歉,吓到你了?”
顾音淮走过来:“没有。你还好吧?”
顾烟舟疲惫的闭上眼:“你猜到我是谁了?”
顾音淮嗯一声:“祭司大人。”
顾烟舟笑着摇摇头:“别这么叫。”
顾音淮想了想,叫他:“哥哥。”
顾烟舟睁开眼:“谢谢。好了,我们走吧,走过箬林之后就是越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