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出了城,顾烟舟挥挥手,前一年贴在越念青脸上的面具自己掉下来后随着顾烟舟的响指燃烧殆尽。
顾烟舟看着那堆灰慢慢飘尽,站起来道:“走吧。”
箬林离棠涣不远,半天就到。
顾烟舟指着路边的竹子介绍道:“喏,这是箬竹,这种竹子茎细叶子宽,叶子后面还有银白色的短毛,一年四季都绿的。”
顾音淮道:“这地方叫箬林该不会就是因为箬竹多吧?”
顾烟舟点头:“就是这样。”
走着走着,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箬林离越城,只剩下短短百里。
他还挺舍不得这个小孩子的。
不过……家,他还是要回的。
终于,他们到了越城。
越念青向着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向顾烟舟。
顾烟舟没有再易容,一眼就看得到。
他也看着越念青,无声地说了一句“再会”后,便转身离开。
越念青抿抿唇,推开家门。
“吱呀”一声。
回到家,他想,他们还会见面吗?
会吧。
说好了再会……不能骗他。
庚卯年冬,一家人要迎亲,越念青在路边等轿子,好先沾了喜气再去拜贺。
他没想到花轿会停在他面前。
里面的人下来,揭开盖头:“念青,别来无恙啊。”
越念青惊喜道:“哥哥?!”
顾烟舟笑了笑,这么几年,当初的玲珑少年早已长成翩翩公子。
这一眼,当真感慨万千。
顾烟舟问:“你怎么会嫁?”
顾烟舟无所谓:“他要娶,我就嫁啊。”
越念青不可置信,拉起他的手:“走。”
顾烟舟:“嗯?干什么去?”
越念青咬牙切齿:“我劫亲。”
顾烟舟笑道:“好啊,我跟你走。”
“小舟哥哥。”
越念青回头,来人一身喜服,一看就知道是今天的新郎官儿。
那人一脸受伤,轻轻拉起顾烟舟的另一只手:“小舟哥哥,你不要我了么?”
顾烟舟“啊”了一声:“许轩泓啊……那个……”
越念青把顾烟舟往自己身边拉:“许公子啊,久仰久仰。”
许轩泓也拽顾烟舟:“越少爷啊?当真百闻不如一见。”
周围的人一个个屏息凝神。劫亲,要看新娘怎么选。
顾烟舟深吸一口气:“许轩泓。放手。”
许轩泓攥了攥拳,放开了手。
他盯着两人的背影,咬紧了牙。
好啊。劫亲。
过了半年,许轩泓看着顾烟舟:“小舟哥哥,你笑一笑嘛。”
顾烟舟瞪他一眼:“滚。”
许轩泓没生气:“我也没干什么啊,小舟哥哥做什么对我这么凶?”
顾烟舟转过头:“你没做什么?!你没做什么,越念青呢?!杀他的人不是你吗?还有,别叫我哥哥,我恶心。”
许轩泓笑道:“那叫烟舟?烟舟,你出来一下。”他拉着顾烟舟走出屋子,指着一片花儿笑的更欢,“你瞧,这可是我用你心上人的骨肉种出来的花儿哦,是不是很好看?你看,这颜色多像血啊。”
顾烟舟只觉得恶心。
他想像讨厌许轩泓一样讨厌这些花儿,可他做不到。
顾烟舟缓缓蹲下,轻轻抚过每一朵花。
他轻笑一声,以热血浇灌这片殷红。
生命的始终,本就是一场声色华丽的派对。
他的落幕庄重而灿烂。
很多年后,这种花儿成为了浪漫与爱意的象征。
另一个国度的人们叫它“rose”,而这个国家的人则叫它“玫瑰”。
那片花海,成了漫山遍野的,生生不息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