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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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王府西侧校场。
火把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火光跳跃,将下方数百张沉默而紧绷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除了宁王府原有的八百护卫,还有连夜征调、自愿随行的百余青壮。虽只五百余人,却透着一股决然的气息。
朱珧已换上一身轻便犀甲,外罩玄色织金大氅,按剑而立。李承焌全身甲胄,如同出鞘的利剑,默立其侧,目光如电。
唐景湘默默为李承焌整理着肩上披风的系带和甲胄的搭扣。她的手有些抖,眼圈泛红,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泪落下。
“一定要……回来。”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每个字却重若千钧。
李承焌冷硬如石刻的面容柔和了一瞬,大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用力握紧,指尖甚至微微泛白,“等我。”
另一边,蒲彦修和林信正指挥着仆役将一箱箱药材搬上马车。三七粉、金疮药、止血散、正骨膏、还有大量应对伤寒与外伤感染的成药……皆是战场上最需之物。
朱珧走到一直沉默站在廊下的沈清宜面前。沈清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沈大哥,”朱珧抢先开口,带着不容置辩的恳切,也带着沉重的托付,“王府需要您坐镇。母亲年岁渐长,璟儿年幼……前线刀兵凶险,后方若无一稳妥之人照应,我等在前方,心亦难安。”他深深一揖,“拜托你了。”
沈清宜看着朱珧坚定的眼神,又望了望林王妃院落的方向,最终将所有请战的言辞咽回腹中,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他整理衣冠,对着朱珧,也对着整装待发的队伍,郑重地、缓缓地躬身长揖:“殿下珍重,李将军珍重,诸位壮士珍重!老身无能……在此静候佳音,盼君早奏凯歌!”
李承焌皱眉看向正在清点药箱的蒲彦修,他脸色在火把映照下仍显得有些苍白。“彦修,你伤寒未清,此去路途颠簸,战地凶险莫测,不如也留在王府……”
蒲彦修头也没抬,手下利落地将一个针囊塞入行囊最顺手的位置,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柔韧的坚定:“不过是偶感风寒,些许小恙,不足挂齿。”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清澈,看向李承焌,又掠过他肩头,与朱珧投来的视线短暂相接,唇角浮起一丝略带清冷疏离的笑意,“况且,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们若真有个好歹,寻常医官,我信不过。”
朱珧深深看了蒲彦修一眼,没有再多劝,只道:“跟紧林信,保护好自己。”
蒲彦修点了点头,抱紧了自己的行囊。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战马不安的响鼻声,甲胄轻微的碰撞声……所有细碎的声响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一切准备就绪。
朱珧翻身上马,玄色大氅在夜风中扬起。
“出发!”
命令简短而有力。
李承焌一言不发,紧随其后跃上战马。
五百余人的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铁流,融入了沉沉的夜色。马蹄包裹着厚布,踏在青石板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迅速远去。
蒲彦修和林信带着满载药材的马车,落在后面,车轮辘辘,碾过冰冷的石板路,驶向那被烽烟与血腥笼罩的北方。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朱珧一马当先,冲出云间城门。他猛地勒住缰绳,回身望去。
城池的轮廓在稀薄晦暗的月光下,只剩下模糊而巨大的黑影,沉默地匍匐在大地上。而城楼最高处,一点孤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呼啸的寒风中,顽强地亮着,那光芒微弱,却异常执着。
那是他的来路,亦是他必须守护的归途。
他收回目光,不再回顾,一夹马腹,向着北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纵马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