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岭南口,乔通海营寨。
士兵们无精打采地巡守着,营垒的工事也显得草率敷衍。
中军大帐内,乔通海正对着地图发呆,桌上摆着早已凉透的酒菜。
自从上次惨败,他如同惊弓之鸟,锐气尽失,只求守住这南口,苟全性命,再无进取之心。
“报——!”
一名哨探慌张地冲进大帐,“将军!岭上……岭上有梁王的人在叫阵!”
乔通海一个激灵,“多少人?”
“只……只有数十骑,为首的是个文士模样的青年!”
乔通海心下稍安,却又涌起一股被轻视的恼怒。
他抓起头盔,带着亲兵快步来到营前栅栏处,只见黑水岭一处突出的山崖上,数十梁军骑兵勒马而立。为首者正是杜渊,他一身白衫,在猎猎山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乔将军——别来无恙啊!”
杜渊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借助山势清晰地传了下来。
乔通海脸色一沉,“竖子小儿!你来做甚?找死吗!”
杜渊哈哈大笑,“非也非也!!杜某此来,是代梁王殿下,问候一位‘故人’。顺便……瞻仰一下乔将军这‘世袭罔替’的赫赫威仪,在这南口关前,可还安泰?”
“世袭罔替”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像一根针扎进乔通海心里。
他这将军之位,确是蒙祖上余荫,军中私下议论已久,此刻被敌首当众揭破,乔通海瞬间面红耳赤,气得浑身发抖。
“你……放肆!”
杜渊却不给他发作的机会,继续慢悠悠地说道,“说起来,真是令人唏嘘。当年在京城,您与李承焌同殿为臣,可惜啊,李将军是真刀真枪、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功名,而您呢?”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乔通海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将士。
“如今李将军在北境幽州,面对外族铁骑,浴血奋战,扬我国威。而您,乔大将军,却只能像只受惊的兔子,缩在这南口,连露个面都战战兢兢。这云泥之别,岂不令人……唏嘘慨叹?”
“住口!!竖子小儿安敢辱我!”
乔通海勃然大怒,拔出佩剑直指山崖,嘶声怒吼,“信不信本将军现在就率军踏平你这几十人!”
“将军息怒!”
一位年约五旬的老将急忙上前拉住乔通海,死死拉住他的马缰,“此乃梁王激将之法,意在诱我军出战!岭内必有埋伏,去则必陷绝地啊将军!”
“滚开!”乔通海正在气头上,一把甩开周淮,“几十个酸儒腐兵,也能叫埋伏?他李承焌能打,我乔通海就是缩头乌龟?!今日不斩此贼,全军上下还有谁服我?亦难消我心头之恨!”
周淮被踹得踉跄倒地,仍挣扎着跪地苦劝,“将军!小不忍则乱大谋!守住南口便是大功一件啊!”
“忍?就知道忍!再忍下去,天下人都当我乔通海是插标卖首的废物了!”
乔通海翻身上马,厉声下令,“点齐兵马!随我出营,擒杀此贼!”
营门大开,乔通海亲率麾下最精锐的三千骑兵,如同决堤洪水般冲出营寨,朝着杜渊所在的山崖冲去!
杜渊见计已成,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毫不迟疑,立刻拨转马头,带着那数十骑,迅速消失在岭上的密林小道中。
“追!休放走了此贼!”乔通海一马当先,紧紧追赶。
周淮见阻拦不住,捶地长叹,只得匆忙点起剩余兵马,紧随其后接应,心中却已升起不祥的预感。
乔通海追入黑水岭不过数里,两侧陡峭的山岭上突然战鼓雷鸣!无数梁军伏兵现身,箭矢滚木如雨而下,瞬间将骑兵的先锋部队打得人仰马翻!
“快撤!”乔通海这才如梦初醒,惊骇欲绝地大喊。
然而为时已晚。梁军早已在此设下口袋阵,后方退路也被迅速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