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小心。王府……就托付给你了。”
周淮也起身,抱拳道,“蒲先生放心回去,此地有殿下与末将,定叫那梁王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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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气晴好,惠风和畅。
五月的阳光已有了些许热度,洒在刚刚经历过战火的原野上,催生出点点新绿,林间草木葱茏,野花星星点点,与之前作为战场时的肃杀已是天壤之别。
“就送到这里吧。”蒲彦修勒住马。
他骑的,依旧是那神骏的黑马。
朱珧看着他,忽然道:“这马,你骑回去吧。”
蒲彦修一愣,他自然知道战将对自己的良驹是何等看重,“给我?这……这是你的战马,我骑走了,你怎么办?”
朱珧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指向旁边侍卫牵着的另一匹体型同样矫健的红褐色骏马,“无妨,我还有‘赭影’。墨龙脚程快,性子也更稳,你骑着它,我能放心些。”
赭影……
蒲彦修默念着这个名字,与墨龙倒是相得益彰。
他看着朱珧眼中的诚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点了点头,轻声道:“那就多谢殿下了。”
温煦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朱珧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空落落的。
“时辰尚早,”朱珧驱马靠近两步,“不如……我带你小跑一段?”
蒲彦修抬眼,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目光,也笑了,“好。”
两人并辔,缓缓催动马匹,沿着林间空旷的官道小跑起来。朱珧刻意控制着赭影的速度,与墨龙并驾齐驱。蒲彦修骑术依旧生疏,但他紧紧握着缰绳,努力适应着墨龙的节奏。
风声轻柔,裹挟着青草的芬芳,掠过耳畔。朱珧微微侧过头,看着身旁之人,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京城外那个混乱的夜晚。
那时他刚刚接下那份沉重的衣带诏,前途未卜,内心激荡,在那无人的官道上纵马狂奔,试图甩掉所有的压力和迷茫。
而那天晚上,蒲彦修好像……是喝了酒的。
“子俞,”朱珧忽然开口,“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脾阳虚,需戒酒慎饮,护养中气。”
蒲彦修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唇角弯起,带着豁达的笑意,目光投向远处天边舒卷的流云。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在京城,如履薄冰。如今……”
他顿了顿,“虽前路仍有荆棘,但殿下已然擎起大旗,北驱胡虏,南平叛逆,大势初定。纵有些许风险,又何须再如往日般,时时拘泥于方寸之间?”
蒲彦修转过头,看向朱珧,眼中光华流转,流露出少年般的意气,“能与殿下并肩而行,见证这廓清宇内之事,便是耗些脾阳,损些气血,彦修亦觉……值得!”
朱珧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仿佛被填满了,温暖而澎湃。
他朗声笑了起来,笑声舒朗,惊起了林间几只飞鸟。蒲彦修见他笑得开怀,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刻,烽火暂熄,林间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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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了云间的城门外。
他头上戴着宽沿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城门口熙熙攘攘,百姓们排着队等待入城检查。
“听说了吗?宁王殿下在落马坡把那个什么王子打得屁滚尿流!”
“何止啊!黑水岭才叫精彩!听说宁王殿下用了招……叫什么来着?对!‘金蝉脱壳’!愣是把梁王耍得团团转!”
“梁王这下完蛋咯!让他造反!”
“还是宁王殿下厉害!不愧是咱们北境的守护神!”
这些议论声如同针一样扎进杜渊的耳朵里。他死死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他如此苦心辅佐,到底还是走到了穷途末路。
待到杜渊接受盘查,守城士兵拿着几张通缉画像对照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落魄书生似乎毫不相干。
“干什么的?从哪里来?”士兵例行公事地问。
“回军爷,小的……小的是个游方郎中,从南边逃难来的,家乡遭了兵灾……”杜渊哑着嗓子,卑微求道。
士兵打量了他几眼,看他确实不像有威胁,挥了挥手:“进去吧!老实点!”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杜渊连声道谢,低着头,快步混入了人流。
杜渊喃喃低语,“梁王啊梁王……我能为你做的,到此为止了。”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云间城繁华的街巷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