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阳城内,梁王府邸。
杯盏砸地的碎裂声又一次刺破凝滞的空气。
“废物!都是废物!”
朱炳在厅内来回踱步,脚下是满地的瓷片和倾倒的案几。
“近两万大军!竟被打得溃不成军,本王养你们何用?!”
“殿下息怒,”冯迁硬着头皮道,“宁王狡诈,又有南口叛军突然倒戈,实属……”
“闭嘴!”梁王厉声打断,“败了就是败了!找什么借口!”
梁王阴翳的目光扫过众人,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更加难看,“杜渊呢?那个满口大道理的杜渊呢?!自从出了黑水岭,本王就没再见过他!定是看势头不对,早就溜了!”
众将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梁王见状,更是气得七窍生烟,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狠狠摔在地上:“跑得倒快!就给本王留下这么个玩意儿!说什么可保锦阳无虞,保个屁!”
锦囊口松开,滚出一小卷帛书。
旁边的将领战战兢兢捡起,展开瞥了一眼,小声念道:“可令士卒,以白灰或朱漆,于四面城墙之上,遍书太祖皇帝名讳……”
梁王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抢过帛书细看,脸上怒色稍缓,渐渐化作得意的狞笑:“好……好!杜渊这厮,临走倒还留了点有用的东西!”
他抬头,眼中凶光闪烁:“听见了吗?立刻去办!给本王在城墙上,写满太祖爷的名号!要大字,要显眼!让城外那些叛贼睁大狗眼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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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迁一路沉默,脸色铁青,回到自己暂驻的营房。
方才在厅内,梁王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探敌不明,贻误军机”,将先锋受挫的责任全推到了他头上。
他跟随梁王时日不短,自问有些苦劳,可如今……冯迁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铺开一张小笺,快速书写数行,然后小心折好,唤来一名心腹老兵,交代道:“想办法,混出城去,将此信……交到宁王朱珧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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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阳城外,宁王军大帐。
“殿下,梁王此举,实在歹毒!”
周淮指着远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将太祖名讳写满城墙,我军若发石砲箭矢攻城,难免损及字迹,这……这便成了对太祖不敬,对先皇不孝!传扬出去,殿下名声受损,军心士气也要受影响!”
朱珧负手立于帐前,面色沉静,缓缓道,“王叔这是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孝义’的护身符,他算准了我们不能强攻。”
“难道就任由他缩在城里?城中粮草,撑上数月绝非难事!”周淮满心不甘,“我们大军顿兵坚城之下,空耗粮秣,更何况迟则生变,等不起啊!”
“急不得,”朱珧转身,“周将军,围城本就是‘笨’办法。我们将他困死在此,切断外援,待其粮尽,军心自乱。”
话虽如此,他心中也担心这一拖生出别的变故。
梁王这一手,确实狠毒老辣,几乎将攻城的最佳途径彻底堵死。
就在这时,一旁安静的蒲彦修,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蒲彦修抬起头,目光从信纸上移开,看向朱珧,“王爷,锦阳这样的坚城,既然外部打不得,或许,可以从内部想想办法。”
朱珧和周淮同时看向他。
蒲彦修将手中那封刚刚看完的信举起,指尖点在落款处,“今早收到的书信里,混进了一封特殊的。写信的人说,他愿意为我们打开锦阳的城门。”
帐内静了一瞬。
朱珧大步走到蒲彦修面前,接过那封信,信很短,措辞谨慎。
“冯迁……”
朱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梁王麾下的前锋将领之一。好,很好,明晚,我去会会这位‘冯将军’。”
“殿下,不可!”周淮急忙劝阻,“此等卖主求荣之辈,其心难测!万一有诈,意在诱您涉险……”
“我明白。”朱珧点头,“虚与委蛇,试探真伪,本就是兵家常事。周将军放心,我自有分寸。”
正说着,帐外传来林信的声音,“子俞,有你的信。”
蒲彦修微怔,有些意外,“给我的信?”
“是。”林信掀帘进来,将一信函交给蒲彦修。
蒲彦修带着疑惑,拆开火漆,抽出信笺,随后将信递给朱珧,“王爷,是沈大哥从云间来的信。”
朱珧接过,信是沈清宜写的,说前几日唐景湘诊出有孕两个多月,胎象平稳,只是思念夫君,精神略有不济,时常郁郁。念在幽州局势稍稳,沈清宜决定带她前往幽州探望李承焌几日,以安其心。因此,托蒲彦修速回云间,照看宁王府内外事宜。
蒲彦修看向朱珧,“王爷,沈大哥所言在理,王府不可无人。我……收拾一下,明日便启程回云间。”
朱珧看着他,知道这是必要的安排,但心中却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不舍。
锦阳战事未了,前路凶险未卜,他无法离开,而蒲彦修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好。”最终,朱珧只吐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