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勒将他带到营地边缘一顶孤零零的小帐篷前,粗声粗气地道,“你就住这里!没事别出来乱走!”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两名手持弯刀的胡兵在帐外看守。
蒲彦修掀帘走入帐内。里面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铺着粗糙羊皮的矮榻和一个盛水的皮囊。
他疲惫地坐在榻上,闭上眼,脑海中思绪纷乱如麻。
自己如今身陷囹圄,拙吉阴险狡诈,即便做出承诺,也难保不会反悔,自己还能安然回到云间吗?
林信是否安全回到锦阳城了?他一定吓坏了吧。
师兄若是知道——
蒲彦修脑海中浮现出李承焌那张总是故作严肃的脸,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是笑不出来。
师兄他一定会摔了手里的酒碗,指着自己鼻子骂一通,然后再也不放他出云间。
还有师父。
师父……会如何?
蒲彦修低头看着悬在腰间的古朴铜铃。
铜铃有些旧了,上面布满岁月斑驳的痕迹,他也好久未用了。
师父……从不拦着他救人,哪怕那些人心怀怨怼,师父只会温和地说担心他。
王爷……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以他的性子,会作何反应?
想到朱珧,他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那位平日里沉稳如山的宁王殿下,若知晓自己落入胡人之手,会如何决策?他会来救自己吗?
蒲彦修几乎不敢再想下去。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怎么可能会来?
他是三军主帅,肩负着北境安危,朝廷的重托,怎么可能为了他一人,轻身犯险,深入这龙潭虎穴?
蒲彦修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他在想什么?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医官,一个漂泊在世间的无根浮萍。
然而,心底却有一个微弱而固执的声音在悄然呐喊。
若是……若是他此刻就在这里……
他一定不会像自己这般束手无策吧?他一定会想出办法,一定会……
思绪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呼唤,穿透了帐篷的阻隔,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无比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子俞?”
蒲彦修浑身猛地一僵。
是幻觉吗?
他难以置信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蒲彦修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帐外只有草原的风声和守卫偶尔走动的脚步声。
果然是幻听……
蒲彦修失落地垂下眼帘,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自己怎么会……怎么会如此期盼着他的出现?
就在他心绪起伏之际,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了。
比刚才更近,更清晰,仿佛就在帐帘之外。
“子俞!”
这一次,蒲彦修听得真真切切。这不是幻觉!这真的是……朱珧的声音!
他猛地从榻上弹起,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他冲到帐帘边,心脏狂跳得如同擂鼓,血液在瞬间涌上了头顶,让他一阵眩晕。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来的?这不可能!这太危险了!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但在那惊涛骇浪之下,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喜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