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师父赴京之前,我从未觉得师父有什么特别之处。
或者说,我不愿意承认他。
我叫李念瑜,师父字子俞,念瑜念瑜,我的一生都有师父的烙印。
我是师父最小的弟子,可师父却从不承认我,转手把我交给了大师兄林信。
大师兄教导我许多,在我心中,大师兄更像师父。
而师父呢,他总是那么平静,仿佛世间的喧嚣与他无关,他的眼中似乎藏着无尽的故事,却又从不轻易与人诉说。我跟随他学医多年,却始终看不透他。
师父的生活简单而规律,每天清晨,他会在药圃中忙碌,午后则坐诊,为人们治病。
他的医术高超,从不收取高额的诊金,所用的药材也是随处可见,却疗效甚好。师父总是对我说,“念瑜啊,除非不得已之时,不得用名贵罕见的药材,令人难求。”
甚至对于那些贫困的病人,他还会慷慨解囊,甚至冒着风险,自己偷偷的炼了许多银子赠送。我曾问他为何如此,他只是淡淡一笑,说:“无他,医者父母心。”
我常常看到师父在夜深人静时,独自一人对着一盏孤灯,翻阅那些泛黄的医书,他举着细细的银针,颤抖着手往自己身上扎,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什么,又似乎在逃避着什么。我好奇,却不敢问,因为我知道,那一定是他不愿提及的过去。
师父的过去,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谜。我只知道,他曾是云间首屈一指的名医,特以针法闻名,普济四方,百姓亲切的称呼师父为“蒲云间”。
却不知为何,我从未见过师父人前施针,总是由大弟子林信代替,也不知为何师父选择隐居在这偏远的小镇,守着一间破败简陋的医馆,似是怀念着谁,又像是等着谁。
他的过去,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子俞,子俞,似乎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直到我十一岁的一天,京城来了使者,昭告天下,皇帝病重,悬赏天下名医前往诊治。
我看着师父现在告示下许久,脸色变得凝重,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担忧,又或是仇恨?我不知道,但却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知道,这次赴京,对师父来说,不仅仅是一次治病救人那么简单。
我请求师父让我随行,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一路上,师父的话很少,他总是沉默地望着窗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不敢打扰他,只能默默地观察。
师父虽然年过三十,但他的眉宇间依旧有着一股少年的英气,又带着岁月赋予的沉稳与淡然。一头黑发用古朴的发簪简单束起,几缕碎发随风轻轻飘扬,为他平添了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他的面容清瘦,双眼深邃而睿智,仿佛能洞察人心,又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慈悲。
越来越接近京城,师父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复杂,常常发呆。我能感觉到,他对京城有着深深的眷恋,也有着隐隐的哀伤。我好奇,到底是什么,让师父如此矛盾。
终于,我们到达了京城。师父没有直接去皇宫,而是带着我去了一家古朴的药铺。
药铺的先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看到师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欣喜。
他们说多了很多,我也听了很多。我能感觉到,他们曾经一定是很好的朋友。
师父在药铺里挑选了一些药材,然后带着我去了皇宫。
在皇宫的门前,师父停下了脚步,他抬头看着金碧辉煌的宫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还是老样子啊。”
我看着他的孤寂背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酸涩。
这一刻,对师父来说,一定意味着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