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洗,斑驳陆离,藏书阁外玉兰花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藏书阁内,灯火通明,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籍,从经史子集到医卜星相,无所不有。蒲彦修坐在窗边的案几前,四周堆放着各种古书,正低头写着医案。
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清瘦的侧脸上,为他平添了几分静谧的气质。淡淡墨香氤氲在周身,只听见狼毫轻轻摩挲着书页的声音。
无人打破这份宁静,如此专注,他忽略了时间的流逝,直到——
“子俞,你在写什么?”朱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一丝好奇。
蒲彦修抬头,便见朱珧身着藏蓝色长袍,高挑的身形投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蒲彦修微微一笑,把面前的书籍递给朱珧,只见字迹隽秀,墨迹未干。
“元佑二十九年,春寒。
多人头痛发热,无汗而喘,脉浮,麻黄汤与之。”
“这是……医案?”
蒲彦修点了点头,“常看常新,医案能记载各种症状以及与之相应的救治方法,王爷府里的藏书阁也收有很多名家医案,无疑是宝贵的财富。”
“这些书,是我父王立宁王府时陛下恩赐的,都是历代先祖收集而来,其中不乏失传的孤本,”朱珧随意翻动着书页,目光不经意一瞥,却见一行醒目的朱红小楷,“汗热如油,舌绛无苔……这是什么病?”
蒲彦修目光暗沉几分,却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王爷,这不算是病,汗热如油,是亡阴之兆,通俗来说,是体内阴液极度衰竭所致,而舌无苔,说明胃气衰败,这俩个症状加起来……凶多吉少啊。”
朱珧看着蒲彦修从自己手里拿走医案,合好放在案几上,“原来如此,不过子俞的医术,尤其针法,我已经见识过了,当真厉害。”
蒲彦修谦虚地笑了笑,“王爷过誉了。我只是尽我所能,去救治每一个病人。”
“世上医者若都如子俞一般如此尽心尽力,医术精湛便好了,若真听从了庸医,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朱珧坐下,凑近了蒲彦修,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不知子俞怎么看待当前的局势?”
蒲彦修动作一顿,沉吟片刻,抬头对上朱珧玩味随意的眼神,“王爷,天下大势,皆可在细微处窥见,当前局势虽然安稳,但恕我直言,王爷,边疆外族一直觊觎我大周,多次挑衅我师兄,伺机攻打,而朝政过于集中在一人之手,私以为,大周当今是内忧外患啊。”
朱珧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子俞的话令人茅塞顿开。虽然如今天下太平,宁王府风光非常,但到底还是一浮萍。倘若真有那一天,子俞打算何去何从?”
“王爷不瞒您说,我自小是个孤儿。”蒲彦修不好意思的笑笑,“师父云松子收留我,传我医术,授我诗书,我才得以侥幸偷生到如今啊。”
“子俞医术如此了得,云松子师父又该是何等风采?”
“师父……”蒲彦修眼中光彩黯淡,低声说,“他七年前去了。”
“抱歉子俞,非我本意。”朱珧眼神下看,却看见蒲彦修脖颈处一块拇指大青绿色的胎记,像是早春新抽出的嫩芽,充满生机。
“无妨,师父的死一直是我心里过不去的坎,我一直苦心钻研医书,废寝忘食,如今方得知师父患了何病,该如何救治,”蒲彦修越说越快,眼神无助的望向朱珧,让人心里一下子就软了,“王爷,那个病发病很快,不到半日,师父就卧床不起,气息微弱,我,我当时真的……束手无策,眼睁睁的看着师父生命一点点流逝,”蒲彦修捂住脸庞,声音断断续续,“只恨少时蹉跎时光,自己无能为力,我……”
蒲彦修泣不成声,语不成段,见他这副模样,朱珧心里也懊悔不已,自己干嘛要探他底细,触动人家的伤心事?
“子俞,”朱珧又离蒲彦修近了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子俞,相信你师父一定会为你现在感到骄傲,你如今普济一方,也是老人家的愿景啊。”
蒲彦修揉了揉脸,语气中带着鼻音,“王爷无须担心,我早已习惯了,如今身边跟着林信这小子,也是有人做伴。”
朱珧忧心忡忡,懊悔不已,正不知如何是好,但见蒲彦修整理衣襟起身,挂在腰间纹路繁复的古朴铃铛晃了又晃,声音如铃音清脆,“王爷,小公子该施针了。”
“好,我陪你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