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蒲彦修被推得踉跄后退,待看清眼前景象,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
惊骇、焦急、以及排山倒海般的心痛瞬间将他淹没!
朱珧却仿佛感觉不到那钻心的剧痛,只是急切地回头,目光死死锁住蒲彦修,确认他毫发无伤,苍白的脸上竟还勉强扯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安慰般的笑纹,气若游丝:“……没……事……就……”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栽去。
“王爷!”蒲彦修目眦欲裂,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扑过来一把扶住朱珧软倒的身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
“大胆贼人,李承焌来也!”
只见李承焌一马当先,率着精锐亲兵如一把尖刀插入战团。他长枪如龙,瞬间挑翻两名围攻朱珧的刺客,随即指挥部下分割战场。
“结阵!保护王爷!”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战局,残余刺客见状,唿哨一声,迅速退入林中遁走。
战场骤然陷入死寂,唯闻血腥味弥漫。
“王爷!王爷!”蒲彦修心神俱震,扑跪到朱珧身侧。指尖触及随身针包的刹那,所有慌乱被强行压下,代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都是因为他!若不是为了他……
"先固本,再镇痛!"李承焌迅速下马,大手一把按住蒲彦修的手,目光扫过朱珧的伤势,面色无比凝重,沉声喝道:“这时候别想着扎合谷内关了,快,掐水沟!”
话音未落,他已从怀中皮囊内取出一个粗糙的棕色陶瓶,拇指弹开塞子,将其中暗黄色的药粉毫不吝啬地倾倒在朱珧臂部翻卷的刀伤上。那药粉气味辛辣刺鼻,显然是军中特制的止痛药。
"薛乙!"李承焌头也不抬,喝道,"按住王爷肩周,勿令箭簇晃动!"
同时,他"刺啦"一声撕下自己内袍衣摆,动作迅捷如电,用撕下的布条在朱珧伤肩近心处用力绞紧捆扎。整个过程粗暴直接,却又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稳定。
马车疾驰而来,薛乙与李承焌小心翼翼地将因失血而意识模糊的朱珧扶上车。蒲彦修立刻跟上,让朱珧的头枕在自己腿上,默默不语掐着人中,他只是紧抿着唇,唇色发白,那双总是清亮的眸子此刻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潭,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死死锁在冰面之下。
马车在精锐护卫下,朝着京城驿馆疾驰。车厢颠簸,朱珧微微蹙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蒲彦修那双深潭般沉寂、却仿佛燃着幽暗火焰的眼睛。
朱珧艰难地动了动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了蒲彦修那冰凉的手。
“……吓到了?”他的声音虚弱不堪,几乎只是气音,却仍带着一丝笨拙的安抚意味。
蒲彦修下颌线的肌肉猛地绷紧,他极其缓慢而用力地摇了摇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挤出几个低沉而沙哑的字:“…王爷,是我连累了你。”
沉默了片刻,朱珧望着车顶的阴影,忽然低声呢喃,像是耗尽了力气,又像是在迷茫自省:“子俞……你说,我是不是……很弱?才中了…一箭…便这般…狼狈…”
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与一丝近乎破碎的自嘲。
蒲彦修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目光平直地看着前方晃动的车帘,仿佛看到了无数过往的影子。
"王爷,"蒲彦修顿了顿,声音不高,"彦修行医多年,见过乡野村夫被柴刀所伤,血流不止而亡;也见过边军悍卒,被流矢擦过皮肉,数日后便高热惊厥而亡。"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回朱珧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平淡的沉静,"人身不过血肉之躯,王爷亦然。利刃加身,便是铜皮铁骨也要留下痕迹。王爷能撑到此刻,神志不失,已是意志远超常人。"
蒲彦修低下头,不再看朱珧苍白的脸,肩膀的线条僵硬如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逼出来,“更何况王爷若有事,草民……万死难赎。”
他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但那深切的愧疚、后怕与一种近乎决绝的痛楚,却比任何泪水都更具分量,沉沉地压在车厢这方寸之间。
朱珧怔怔地看着他紧绷的侧影,看着他死死攥紧的拳头,肩背撕裂般的剧痛仿佛都已远去,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而又饱胀的情绪瞬间溢满了胸腔。
“别这么说……”他最终只是沙哑地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护你周全,本王……心甘情愿。”
马车辘辘,驶向沉沉的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