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啷!”
不是梦。
伴随着一声粗鲁的撞击,沉重的棺材板被猛地掀开,砸在棺椁边缘,沉闷的响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蚩蓠是被棺材板盖怼脸砸醒的。
“……好大的胆……”她试图呵斥,却发现自己连掀动嘴皮都做不到,吐出的几个字还在喉腔打转。
不对劲!
意识如冰水泼面,瞬间清明。脑域深处,仿佛有万千尘封的神经元在噼啪作响,试图重新连接。
她不是被那柄桃木断剑封印了么?
神魂具锁,永世沉眠,怎么会苏醒?!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裹挟着十余种人类和低等动物陈腐血液的恶臭,劈头盖脸喷涌下来。
像一场污秽的雨。
一张扭曲的面孔俯冲到她上方,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男人咆哮中带着濒死绝望,热气喷在蚩蓠耳廓,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
“血!我要你的血!喝了你的血!我就不会死!不会烂了!”
他身上遍布数条撕裂伤,深可见骨,粘稠发臭的脓血从伤口渗出,砸在蚩蓠毫无生机的胸前,发出“滴答”轻响。
蚩蓠被这气味熏得意识都恍惚了一瞬,她想一脚把这臭烘烘的东西踹飞出去,可四肢百骸如同深埋地底的顽石,纹丝不动。
她依旧是被封印的模样,是一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只是意识苏醒了。
男人指甲掐进她石化的肩膀,疯狂摇晃着她的躯壳。
“这么多年!属下终于找到你了!蚩蓠大人!”
属下?这个拼命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破哑声音,听上去的确有几分熟悉。
他语气里发酵的怨毒,比陈旧的血腥恶臭更令人窒息:“呵呵呵呵……别装了!你根本就是醒着的!对不对?对不对!”
这声音,难道真的是……
青魇?!
青魇的喘息如同破旧风箱,眼中只剩下对鲜血的贪婪,和对眼前这具“尸身”刻骨的恨意。
“你说得好听!‘不吸人血’?‘不杀无辜’?”他嘶吼着,唾沫星子混着血沫飞溅,“结果为了那个女人,转身就把我们全卖了!叛徒!蚩蓠!你这个叛徒!!”
「不吸人血,不杀无辜。」
这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蚩蓠的神魂上。
曾经,那个总是带着羞赧笑容的清秀属下,将这句话奉为圭臬。即便在她被封印前的最后记忆中,青魇无比艰难,宁愿虚弱得维持不住人形,变回那只翅膀破了洞的小蝙蝠瑟瑟发抖,也绝不会违背誓言,去触碰哪怕一滴新鲜人血。
他不过只是她出于无聊的善心,从洞穴口捡回的濒死宠物。蚩篱挤了一滴血给他,从此,青魇有了永恒的生命。在她看来的滴水之恩,他发誓要以涌泉相报,要成为她最忠诚的密探与护卫。
“醒醒!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拜你所赐!”
拜她所赐?
想来也是,自从蚩蓠背叛族群,惨遭封印之后,僵尸大本营应该很快便瓦解了。
青魇这只早已习惯优渥生活,只在幼年身为小蝙蝠时才过过苦日子的属下,被迫在猎人追捕下东躲西藏。
由奢入俭难,他翅膀上那个在洞口被弹弓打破的地方仿佛再次溃烂,曾经的滴水恩,在漫长绝望的逃亡中,终究发酵成了斗米仇,滔天恨。
“装死是吧?好!好!那你就给我去死!死绝!死透!!!”
青魇的尖牙带着浓重的口涎和积年的怨恨,狠狠刺向蚩蓠咽喉。
不!!!
她的血,可是剧毒!
尖牙刺破皮肤的刹那,异变陡生。
在肉眼无法窥见的维度,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轰然苏醒,朝着那渺小的入侵者倒灌而去。
“呃……”青魇眼中的疯狂被极致的惊恐冻结。
他咬向蚩蓠喉间的牙齿如何遇到强酸的朽木,迅速腐蚀消融。豁口处,他自身的血液仿佛被无形的黑洞抽吸,不受控制地朝蚩蓠的躯体内疯狂涌入。
仅仅一个呼吸间,青魇感觉自己被彻底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