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灰败迅速笼罩了他。
诅咒,发生了。
青魇眼中最后一点属于自我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倏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蕴藏着古老风暴的幽暗。
属于蚩蓠的瞳仁,在他空洞的眼眶里,缓缓亮起。
……
蚩蓠的心绪复杂难言。
她低头看着已经被自己夺舍后的青魇躯壳。
伤痕和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密密麻麻被虫蚁啃食过的皮肤蜕皮般焕然一新,就连掌心长年累月的老茧、指甲盖里抠不干净的黑污,都走的走,净的净。
他是那样看重洁净,一丝不苟的人。
蚩蓠的血让他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可皮囊里住着的人,却已经魂飞魄散了。
她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唏嘘的时候,更何况,吸血这件事,一直都是谁强谁霸道。青魇不应该不知道。
低阶反噬高阶,只有死路一条。不光自身血液被吸空,让高阶者的血液逆灌全身,神识也会因此遭到蚕食,成为一具无主躯壳。
青魇这“以下犯上”的疯狂,反倒成了撬开封印的支点。腾笼换鸟,她这头压抑千年的怪物,终是借壳重生!
陌生的环境与机械运转声,刺激着她刚获得的感官。蚩蓠单手撑起身,扶住棺椁边缘,视线扫过四周。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工厂。
头顶是十余米高的穹顶,无数根手臂粗细的钛金导管密密麻麻地交错盘绕在上空,如同钢铁的荆棘丛林。
导管的源头深深刺入她本体的腹腔,抽取着尸毒,末端则穿透棺椁,连接着周围二十几台发出咕咚声响的巨型金属舱。金属舱紧挨着一个庞大数倍的透明血库。
她的视线凝固了。
那唯一一根从血库延伸出来的红色导管,粗暴地捅进蚩蓠本体口中的金属口枷,仿佛填鸭一般,将源源不断的血液灌入她的喉咙!
一股荒谬绝伦的怒火冲上蚩蓠脑门,她堂堂尸祖,竟被当成尸毒生产器?!
还是以如此羞辱的方式!!!
这怎么能忍!!!
必须解封!立刻!马上!
蚩蓠的目光死死钉在她本体的心腔深处。
那里,一把断成两截的桃木剑,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微光,密密麻麻的密宗真言活物般在焦黑的剑身上流淌。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抓向那截仿佛烧焦木头般的断剑剑身。
就在指尖触碰到桃木的刹那,微光大盛,光芒如同烈阳般轰地爆燃,剑身上的密宗真言仿佛真的有了生命,一股狂暴的电流顺着她指尖贯入。
蚩蓠快速缩回手,掌心已是一片焦黑,剧痛伴随着强烈的排斥感,如同无形的铁壁,将她阻挡在外。
蚩蓠皱眉,看来剑上设了禁制,并不是青魇这具躯壳可以解封的。
突然,“刷——”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袭来。
蚩蓠猛地偏头。
一支缠绕着淡金色罡风的箭矢,擦着她的鬓角钉入身后的棺材,箭尾嗡鸣颤抖,入木三分。
“能在我负责的地盘逃脱,你还不赖嘛,青魇。”一个带着猫捉老鼠般戏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工厂响起。
阴影中,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在兜帽里若隐若现,他竖起一根手指做出嘘声状。
“看来小老鼠找到奶酪了,千万别惊醒了不该醒的东西啊。”
那声音,那气息。
舒厌!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看都没再看自己本体一眼,蚩蓠操控着青魇的身躯,朝着与声音来源相反的黑暗深处亡命奔逃。
解封什么的,先抛到一边再说吧。
她绝对!绝对!不能再被这个犟种钉进棺材里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