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溯不出所料得到了林影玥的拒绝。
“是我听力出问题还是你脑子在水里泡皱了?有手杖不用非要我扶你,手杖是可以帮助你锻炼平衡的,我是什么?你不怕我一把推你进池塘?”
“的确。手杖是可以帮助我锻炼平衡,但我不能依靠它一辈子,它只是一个辅助工具,我不能依赖它。”
陈清溯一字一顿地说着,俨然在陈述一个客观有道理的事实。
“……不是,才几天啊你就依赖它了?要循序渐进懂不懂!你先给我练长一点再说。”
“我恢复得快一点,能不用辅助工具训练,这不好吗?”
“……不、好!如果你摔倒受伤怎么办?前功尽弃懂不懂?”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需要监护人啊,有你在,我不会摔倒的。”
林影玥别过脑袋不看他:“不行!万一我扶不稳你怎么办?”
“噢——”陈清溯了然点点头,“原来几年不见,力气变小了啊……那行吧,原以为……”
“呵呵。马上走,你看我扶不扶得住你!”
“……好吧,相信你一次。”
陈清溯抬起手拍了拍林影玥的肩膀,神色凝重得像真的称兄道弟一般,舍得把身家性命都信任交付于她。
林影玥被激起斗志,双手紧紧抱住陈清溯的一条胳膊,转身面对楼栋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气,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出发。
陈清溯低头瞧见她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撇开脸放任自己无声地深深笑了几秒,竭力克制高高上扬的眼尾和嘴角,企图让它们平整下去。
“咳咳——走吧。”
“嗯,我们慢慢走哦。”
“好。”
“诶诶诶——那轮椅怎么办?上面还有你书包和手杖呢。”
“书包给我一下,其它的就放这儿吧,反正没人拿。”
“哦,行吧。”
林影玥紧张到一厘一厘地往外抽手,生怕陈清溯支撑不稳摔倒在地。她好像悄然忘记了他现在甚至能单脚站立至少十秒。
而陈清溯呢,也没有催她,就这么定定望着她跟蜗牛似地向外抽手。
等终于抽出手,林影玥飞快跑到轮椅边上拿起书包,再“噔噔噔”火速跑回来,双手先是重新死死粘在陈清溯手臂上,然后才将书包递给他。
没等陈清溯伸手碰到书包,她又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不对,你能背书包走吗?算了,我给你背吧,我前面还可以背一个。”
头被轻轻推了一下,她疑惑抬眼。
“这书包能有多重?快给我,我自己背。”
“……”
“或者……我可以等你问郑老师,你看他同不同意?”
林影玥想了想,这书包掂量着确实没多重,而且她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扰郑老师,毕竟是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不了等下他累了就换她背。
林影玥说服完自己,将书包递过去。
结果一声轻笑拂上耳畔:“你抱着我手臂,我怎么背书包?”
“……”
林影玥短暂松开几秒,等他背完书包,又赶紧缠了上去。
“走吧,三十分钟必须坐下休息。”林影玥严谨地拿出手机订了个闹钟。
“好。”
在陈清溯离开的四年里,她在这小区里走着,鲜少能有想起他的时刻,更多的都是“那里的树又被砍了”、“这个洗手的水池怎么感觉变大了一点”、“池塘里的锦鲤好像又少了几条”、“滑滑梯上的几个小屁孩儿又因为争夺哭了起来”……
总之,跟陈清溯没有一点关系。
然而现在,不知是因为第一次走得这么慢,以至于小区里的每一处景物和一草一木都被她深深刻进了眼里,从而有时间思考太多额外的东西,还是因为身旁跟她同步伐同节奏的人,是陈清溯。
她感觉陈清溯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将她牢牢包围住。
右边那颗略矮于周围的小树,之前明明是一颗参天大树的,她和陈清溯最爱在那上面爬,有时是比赛谁爬得高,有时是比赛谁先发现鸟窝。
旁边那个洗手的水池,她有次生气将陈清溯一把推进去,开水龙头浇湿了他一身,不过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是为什么生气了。
前面池塘里的锦鲤,她和陈清溯给里面的一黑一白取名叫“漆漆”和“花花”,以前经常去小卖部买面包投喂它俩,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还能不能认出来。
还有那个滑滑梯……唯一一次哭是因为她非要挑战站立滑下去,结果把腿都摔紫了,她痛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陈清溯蹲在旁边给她吹气缓解疼痛,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他的眼泪也“哗哗”往下流,哭得无声无息,那是她第一次见陈清溯哭,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
……
林影玥呼出一口气,眼不见为净,索性抬头仰望天空,她跟陈清溯还没上天玩过呢!她不信望着这片美丽的天空还能想起那张丑陋的脸。
可惜,天上热情的太阳光不允许她逃避,她望了三秒就坚持不住,忙低下头闭着眼用力晃了几下。
“别直视太阳,会伤害眼睛。”
身旁传来一道不冷不淡的声音。
“……我知道。”
“陪我走路无聊吗?是不是太慢了……”
“还好。就这个速度,不许加快!”
“好。”
“陈清溯,累不累?腿疼吗?”
“不累,也不疼。”
林影玥自顾自点头:“多亏了我,监督你吃止疼药。”
“……”
“不过郑老师说了,止疼药不能长期服用的,到时候我们还是要摆脱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