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影玥。”
“嗯?”
“我现在就可以摆脱掉它,我本来就不疼。”
“陈清溯,身体只要能不疼就尽量不要疼,行吗?”
她早就问过郑老师最后这一康复阶段的疼痛程度,怎么可能会不疼?除非身体是铁打的。
“我不是不疼,”林影玥侧头看去,他目光直视前方,眸光里似乎藏了点东西,她看不出那是什么,只能听到他轻缓如流水般的声音,“只是这个疼痛在我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它能帮助我更坚定地去做康复训练,让我记住我的希望,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很正常,所以……我还挺需要它的。”
“陈清溯。”
他侧头撞进一双清盈盈的眼睛。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监护人啊,以后,我来代替它,我监督你必须坚定地去做康复训练,监督你记住你的希望,监督你……不!是每天,都在你耳边循环滚动播放‘你还活着,你很正常’、’你还活着、你很正常’……”
陈清溯被她这副唐僧念经的模样逗得原本疏淡的眼尾上扬,抑制不住从喉间滚出几声清澈的笑声。
缕缕阳光穿透头顶香樟树叶的缝隙,破碎地泼洒下来,斑斑驳驳,落在了陈清溯脸上,掉进了他嘴角边的那一对小梨涡里。
灼目的夏日变得柔和起来,林影玥也不禁弯起嘴唇。
陈清溯脸上的太阳,一点也不刺眼。
“笑什么笑?我这个建议不错吧?”
“嗯……听着还行。”
“知道就好。不过这不是建议,我只是通知你一个你的监护人做下的决定而已——能、不、疼、就、不、许、疼!听见没?”
“好,听见了。我的监护人。”
林影玥哼笑一声就把头扭了回去,余光瞥见陈清溯还在边盯着她边走路。
“看什么看?把头扭回去!”
“哦,行——”
“昂首挺胸背挺直!”
“行——我的监护人,你好凶啊。”
“那你换一个监护人不就行了?”
“那就有点不太行了。”
“切。”
半小时的闹铃准点响起,他们在小区里练习,熟悉的环境能让她精准掌控路线,确保时间一到就有椅子候着他们。
“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林影玥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就响起来。
“奶奶——”
“玥玥啊,考完休息得怎么样啊?”
“还行,没作业没考试,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玩、玩了吃的。”
“你爸妈有在家给你做饭吧?你不许每天都吃那个外卖啊听见没?可以吃,但坚决不能经常吃哈。”
“知道了知道了。我高考完到现在还没吃过一顿外卖呢!”林影玥莫名有些自豪。
“那你爸妈还不错,有个人样。”
“……”林影玥讪讪笑了两声,“奶奶,那啥……爷爷呢?”
“额……你爷爷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又窝在房间里看书呢,一天天的,也不出来晒个太阳,真的是!”
“哦……这样啊,好吧。不过您还是得劝劝他要经常到外面去晒晒太阳,劝不动您就直接拉呗,就应该直接拉他!”
“你以为爷爷奶奶还跟你们年轻人一样跳脱得很啊,两把老骨头了还拉来拉去的,到时候两个人都摔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的,那可怎么办?”
“嘿嘿,那您别拉了,我害怕。”
“想拉就赶快自己回来拉,你爷爷根本用不着你使劲就屁颠屁颠跟着你走了……嘶——上一边儿去!”
“……奶奶?怎么了?”
“哦哦,没事,屋顶上跑下来一只野猫把奶奶吓了一跳。”
“那就行。”
林影玥突然感觉到她身边似乎也蹦哒出来一只野猫,一直在挠她,拧着眉心侧头一看,陈清溯仍然面不改色,在原处规规矩矩地坐着,但靠近她这边的左手一直在扒拉她手臂。
她把耳边的手机举远,小声问:“干嘛?”
陈清溯眼神示意下她手上的东西,用手比了一个“六字形”话筒搁在耳边。
“不可能!”
林影玥搞不懂他又在抽什么风,居然还想和她奶奶说几句话,有什么必要吗?
她把手机重新贴近耳朵,屁股往左挪了挪,离那只“野猫”远一点。
谁料城里的“野猫”就是如此蛮横,直接跟随她挪动,即便动作迟缓一点,但还是重新贴在了一起。他甚至一只手撑着椅面,另一只手直接去够她举着的手机。
林影玥不免发出几句不满挣扎的声音,右手去推陈清溯的肩膀,不敢用力推,软绵绵得跟按摩一样。
“玥玥?玥玥?怎么了?”
“没、没事……奶奶,我这边也来了一只……野猫!”
陈清溯无视她的眼含愠怒,够不着手机索性就脱口出声:“奶奶!”
“诶——这是谁?一个男生?玥玥?”
林影玥心烦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使劲再往左边挪,半个身子都已经探了出去,有些艰难地应付电话那头:“没、没有,您听错了……”
“奶奶,我是陈清溯!”
“……”
“陈清溯?天呐……是溯溯吗?溯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