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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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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胧月彼时还在调查局的医疗部门,浑身上下接满了仪器,冰冷的药水一刻不停的输入他的体内。周遭的人都顾忌着他的身体,没有和他讲这件事。而网络上,流传出的现场视频被媒体煽动,受害人发长文哭诉,质疑、恐惧、指责……纷纷涌向特殊调查局,等楚天阔回到调查局,网络上的风向已经一边倒了。楚天阔又不肯开口解释,就连报告都拒绝写。王北定出于无奈,只能先安抚大众情绪,将楚天阔关进了地下二层的禁闭室。

这一关就是整整两个月,期间的几番审讯里,楚天阔依旧拒绝开口解释,险些闹到要撤职。最后还是宁毋杀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去找了白胧月,这件事才得以解决。

楚天阔被带到了白胧月的病房前,重症室的玻璃十分冰冷。他看到那张窄窄的病床上躺着的白胧月,即使被无数仪器的线束缚着,仍然扭过头来,朝他一字一句的做着口型。

“为、什、么?”

“和、我、说、好、不、好?”

楚天阔沉默了很久,对着白胧月低了头。

第二天,楚天阔提交了一份报告,一五一十的解释清楚了在实行救援时的事情经过。被邪教徒逼迫的父亲被鬼王赏赐了甜头,利欲熏心之下自甘堕落成鬼王的走狗,死到临头狗急跳墙之下,要用亲儿子换自己一条性命。孩子的母亲苦苦哀求,跪下求着他不要伤害自己的儿子,甚至试图将其他被解救的人质推过去送死换自己儿子一条命。楚天阔一脚将她踹了出去,优先送出了其他人质。为了保全小孩的性命,楚天阔徒手捏爆了鬼气,鬼气附着伤口,钻心剜骨的疼痛像是要活活撕咬下他这一条手臂。楚天阔提气,一刀劈死了早已被鬼王控制到六亲不认的男人,单手拎着小孩,赶在爆炸前跳窗逃离。

这件事轰动了调查局上下,不被信任的不满与委屈充斥了整个调查局,就连王北定都感到丝丝缕缕的心酸之意。

楚天阔在那之后申请了休假,整整消失了两个月。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在愤怒或者伤心。两个月里,调查局被低迷的气氛围绕着,所有人出任务都佩戴上了执法记录仪,过往对外出办案具有极高热情的调查员们现在变得束手束脚,原先热闹的大厅都变得格外冷清。

这样的情绪持续到白胧月撤掉仪器,被允许出院走动的那一天。

楚天阔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白胧月出院的消息,赶在白胧月再次回到病房前的一小时,千里迢迢的回到调查局,带着他偷偷翻墙去喝了一碗糖水。

两个人被朴朴老师抓了现行,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在大厅里挨训。

这件事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翻了篇。

白胧月停下了咯吱摇晃的秋千,两个人的眼前缓缓落下一片顶端有些枯黄了的叶子。那件事虽然过去了,但白胧月知道,这件事也永远过不去,它始终会是横在楚天阔心上的一道疤,虽然不疼了、不影响活动了,甚至平常都遗忘了,但是提起来仍然会难受,撕开了还会血流不止。

就像白胧月在知客底下看到的无数恶语,那些话如寒风,比昆仑雪山的风更冷、更锋利,能把人的心剜的鲜血淋漓。

楚天阔回来带他出去喝糖水的那天,白胧月带着楚天阔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家糖水铺子,开铺子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锦鲤婆婆,太过沉重的岁月压弯了她的背,不留情的将深痕雕琢在她的脸上——即使是精怪,也逃不过变老与死亡。锦鲤婆婆给他们舀了两碗招牌的糖水,加了大把的料。又分别摸了摸他们俩的脑袋,笑呵呵的说:“婆婆是锦鲤,把福气分享给你们咯。”

他们在那里从红日西坠坐到夜月高悬,直到银辉泼满世界,两个人的糖水一动没动,白胧月问他还在难过吗?

楚天阔却只是极轻极快的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糖水,甜腻腻的味道糊满了口腔,楚天阔被齁的咳了几声:“难过什么?几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

白胧月舀起糖水,塞了满满一大口,嚼了好半天才咽下去:“那你是在生气?”

“……”楚天阔开了会小差,搅拌着碗里的糖水,终于知道宁毋杀那厮怎么每次被白胧月邀请来喝糖水都避如蛇蝎了,才慢悠悠的回答道,“是啊,我生气了,快被这群人气死了。”

“你别气。”白胧月立马接话道,“他们只是不知道。”

楚天阔哼笑一声:“是啊,她们只是不知道。”

痛这种东西,再怎么撕心裂肺、深入骨髓,痛久了也会有麻木的时候。

就像楚天阔说,心灰意冷而已。

但白胧月的痛,又绝非心灰意冷而已。那是混杂着愧疚、自责、委屈、又带着点失望的更复杂的疼痛。

三年前被撕裂又缝合的身体,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沉疴未愈,每每回想起昆仑雪山上无数断剑,白胧月仍然会从心底漫起细细密密的疼痛。那种痛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不再痛彻心扉,而是转化成了更绵长、更难以言喻的疼痛,就像一场下不完的小雨,淅淅沥沥,空气永远潮湿又粘稠。

白胧月在无数个晨昏里叩问自心,设想着如果自己没有离山,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然而世界上没有如果,他先是自虐般的反复叩问,再之后是逃避一般的不敢去看,每每闭眼,昆仑雪山的惨痛景象犹在眼前,睡觉就成了可怕的事情,就连每日的打坐静心都变得格外痛苦,几次三番找了借口回避,最后不了了之在他日夜颠倒的作息里。

胡不渡一开始还被他吓到过,连夜送回调查局生怕人生了什么病。朴朴老师那天诊了许久的脉,深深叹了一口气,指派人去寻了楚天阔与宁毋杀,把白胧月带出去喝糖水去了。

“这是……?”胡不渡被朴朴老师留下谈话,不免有些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道。生怕白胧月是得了什么命不久矣的大病,他才刚从调查局接到了白胧月,还没相处几天,要是人就这么没了,他拿什么跟粉丝、跟公司交代?

朴朴老师有些苦恼的揉了揉眉心:“是心病,我治不了。”

胡不渡愣了一下,他对白胧月认识不多,仅有的一点点了解都是从公司高层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的。他当初签下四个人的时候,只有白胧月没有到现场,而是曾经的经纪人戚过燕出面,替他处理了一切事宜。当时胡不渡试图询问过白胧月的情况,被戚过燕以保密协议在身唯有挡了回去,直到半年多以后,特殊调查局已经全然进入公众视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隆冬,胡不渡才正式和白胧月碰了面。两个人约在特殊调查局附近的咖啡馆碰面,那个时候白胧月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大病初愈的憔悴意味,比半年前更加的消瘦了下去,裹在并不合身的奇怪制服里面,面容精致却又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白雪散去了。

胡不渡那一天才知道白胧月消失的这半年多时间都去干了些什么。

“抱歉,可能这么说有些为难你,但是胧月他毕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又不太喜欢住在局里,非要出去住。”朴朴老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如果能给他接到工作的话那最好不过了,让他有些事情忙,总好过一个人闷着瞎想。如果没有的话……希望你能多照顾一下他,陪他聊聊天,或者带着他出去逛逛。”

“他的心病我们没法插手,这是他自己把自己关起来,放开自己的钥匙在他自己的手上,我们能做的也只有陪伴和照顾了。”

胡不渡沉默着点了点头,好半晌才开口:“我知道了……我会尽量的。”

朴朴老师又留他说了许多事情,等他从医疗部门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吃完糖水回来的白胧月,他和楚天阔打打闹闹的前后跑进来,身后跟着无奈却又小心翼翼护着他的宁毋杀。他其实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爱笑爱闹爱撒娇的孩子会背负着一个沉重到让他喘不过气来的责任,他一直以为白胧月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儿子,从小泡在蜜罐子里长大,没吃过苦没受过累,才会那么明目张胆的不高兴了就摆脸色要别人来哄。

胡不渡心中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

秋千“嘎吱”摇晃的声音逐渐停了下来,白胧月看了看天色,跳下秋千:“饭点了!你要去食堂还是去街道吃?”

“怎么,你要陪我去吗?”楚天阔冲他挑挑眉。

白胧月噘嘴:“才不要,我要去吃食堂,毋杀说今天食堂做了拔丝地瓜。”

“又吃甜的?怎么没把你牙黏掉?”楚天阔放下翘在膝盖上的那只腿,站起来,“你不去那宁毋杀肯定也不去,那我不只能跟着你们吃食堂了吗?走走,一会晚了没菜吃。”

来到食堂的时候,江景行四人早早就打了饭菜开吃了,一天的训练让他们格外疲惫、又饥肠辘辘,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去。也只有江景行仍然秉持着涵养,吃的还算文雅。

白胧月进门时,江景行就注意到了他,看着他被楚天阔和宁毋杀簇拥着去窗口打了饭菜,嘴巴特别甜,哄得煮饭的阿婆乐呵呵的又给他添了一勺糖醋肉,盛的满满当当。江景行不由得莞尔,看见白胧月打完饭菜转身,就想着招呼他来他们这边一块吃。江景行刚站起身,甚至没来得及开口,白胧月就被楚天阔哄着去了离他们有些距离的角落。楚天阔特意回过头,朝他比了个挑衅的中指。

江景行做不出这么粗鲁的动作,但他又不能不回应这份挑衅,于是他狠狠皱起了眉,瞪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背着白胧月暗暗较了一会劲,直到感受到什么的宁毋杀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正在和宁毋杀说话的白胧月被带动着也回头看了一下:“怎么了?”

楚天阔及时的转身,将手臂搭在白胧月的肩膀上,不动声色的挡住了江景行:“没什么,我等会去打汤,你要喝排骨汤还是绿豆汤?”

“绿豆的!”

“好,给你打排骨。”

“?”要不是手上端着餐盘,白胧月高低给他一脚,“我说我要绿豆的!”

“两只耳朵都听到了,给你打排骨,嗯——好——”楚天阔故意拉长了音调,逗他玩。

“楚天阔你别找抽嗷。”

“什么?你说你要三块排骨?”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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