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胧月好奇的伸手,那些烟灰落在他的掌心,在与他接触的一瞬化作金色流光进到了他的身体里。
白胧月对此十分好奇,细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的体内多了一道类似于伴行灵的契约:“这是?”
“这是百闻社用于联系委托人与执行探员的临时契约,一般是用于防范委托人在委托结束后逃单的,不过现在是用来加强我和你之间的联系,防止一会在宅子里面走散了找不到人。”狼耳少女耐心的解释道,“放心,委托结束,这份契约会自动解开。”
白胧月压根不担心对方对自己不利,对着她一颔首:“那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狼耳少女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令牌,贴在了暮云庄的大门上,大门像是溶解了一半缓缓淌落,露出一个容许一个人弯腰通过的圆洞。在所有人都穿过圆洞来到暮云宅里后,圆洞又缓慢的愈合,恢复如初。众人没有时间去惊叹这块令牌的便利,眼前复杂曲折险象环生的迷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宁毋杀提醒道:“这是阵法,从外面看是正常的,但一旦踏入其中,就会陷入阵法构造出的迷宫里。”
“是的,并且这个迷宫随时都可能会变化,大家一定要注意避免分散。”狼耳少女十分自然的接过了宁毋杀的话。
白胧月思索片刻:“如果我先进去找到阵眼并摧毁,是不是就能破除这个阵法了?”
“不可能。”楚天阔道,“这种阵法阵眼不止一处,要同时毁坏才能将阵法完全破除,否则其他阵眼会供给上缺失的部分,并形成新的阵眼。”
“阵眼大概有四处,我倒是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狼耳少女偏头,面具的流光带着一丝调笑的意味,“但是白组长真的放心让四个新手留在原地吗?”
“况且迷宫错综复杂,又随时可能变化,稍有不慎就会找不到回来的路。万一出了点什么事,那可是赶也赶不回来。”
白胧月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没睡够加上目前的情况让他有些头疼:“那你的意思是?”
狼耳少女抛了抛令牌,颇有兴味的看着江景行给他揉太阳穴:“我们百闻社向来送佛送到西,这迷宫,我会走。”
众人互相牵着手腕,跟在狼耳少女的身后,小心翼翼的在迷宫里行走。狼耳少女似乎对迷宫的路线很是熟悉,带着他们有惊无险的躲开了好几次的变幻,避免和一些危险迎面对上。
再又一次的躲过迷宫路线的变幻后,楚天阔眯起眼睛:“你对这里很熟啊?”
狼耳小幅度的抖动了一下,狼耳少女连头都没转:“我可没那么不自量力要跟你们三个打。”
“百闻社如果这点底牌都没有,又怎么和你们做交易呢,不是吗?”
如果这个阵法仅仅只是变幻出了一个迷宫,困死误入的虫,再由蛛网的主人蚕食。那哪怕是带着四个能力不行的拖油瓶,也并不足以让几个人感到棘手。可偏偏怀就坏在,这阵法还会窥伺人心,通过幻化诱捕猎物。
偏偏,他们这些人呢,又都是没有真的断掉七情六欲的“人”。
再怎么小心谨慎,也防不过无孔不入的窥伺,总有中招的时候。
第一个中招的,是谢昭意。
他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东西,眼神突然间就涣散了,在僵硬的随着大部队走了几步后,嘴里喊着“别走”就突然朝着某个方向扑过去!白胧月一瞬捏紧了他的手腕,用了力气将他牢牢的抓住,跟在后边的梁舟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也紧紧抓住了谢昭意:“怎么回事?!”
狼耳少女听到动静,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被幻象迷了眼,没事,你俩把他抓紧了,别让他跑出去就什么事都没有。”
话是这么说,但白胧月还是不放心的拧起了眉毛。狼耳少女似乎心有所感,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要是不放心的话,朝他后心拍一巴掌,把心口那股郁气拍散了就行。”
话音刚落,白胧月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巴掌拍在了谢昭意的后心处,又极快的收手回握住了江景行的手腕,根本没有给这个阵法半点插空搞鬼的机会。谢昭意被一巴掌拍在了后心处,猛地咳出一口气来,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等他眼前终于清晰,便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咳……我的后背怎么这么疼?!”
白胧月目移。
中招的人接二连三,那狼耳少女倒是一直没什么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百闻社有什么独特的方法能避免受到阵法的袭击。白胧月又一巴掌拍在梁舟的后心处,有些意外的看了两眼走在最前面的狼耳少女,还有在楚天阔手里畏畏缩缩的安吉。如果狼耳少女是因为百闻社留有后手的缘故,那安吉又是怎么不被影响的呢?精怪修道本就比人更加困难,他们所要抵抗的除了七情六欲之外,还有骨子里比人类更加难以克制的兽类本能。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因为心生歹念,堕落成妖。
白胧月想起那两只豺,根据监测的报告显示,这两只豺虽然看上去穷凶恶极,但并不是妖。他们是一种在非人社会里“走私”的雇佣兵,也会做修道者的生意。换一种方式来称呼的话,也许可以称之为“黑市”。根据卫遥知递交的审讯报告来看,他们这次是受人所托,将货物带到暮云宅。但因为货物上附着的鬼气,被在外游走侦查的一科调查员发觉,上报给了调查局。
而那个货物,是一张残缺的阵法图。
就连楚天阔都辨认不出这是哪个阵法。调查局已经快马加鞭将阵法图送去给专攻此道的两仪门破解,有所进展就会给他们传递来消息。
正想着,白胧月的鼻间突然嗅到一股可以说是十分浓郁的巧克力香,似乎将他整个人都浸泡在了热可可中,一起被搅拌均匀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幻境却没有因为他的警惕而消散,反而挑衅似的,在他眼前凝化出一个人影。
十六岁的江景行就这样端着那杯热腾腾的热可可,索纳尔坐在他的臂弯里,朝他眉眼弯弯的笑着。他的面容很青涩,眉目间满是少年人才有的无忧稚气,身量也比如今二十八岁的江景行更单薄一些。白胧月看的极其认真,他遇见江景行时,不过八岁。八岁的小孩不懂得怎么去描摹人的眉眼,更是要仰起头来才能迎着光看见一点垂下的眼睫,他记起飘扬红绫下唤他名字的江景行,却始终描画不出那个本该烂熟于心的模样。唯有夏天燥热的太阳、鸣叫不休的蝉、还有绕过无数次的假山,在他记忆里蒸腾着化作白烟,飘向了昆仑山。
现在他看到了。
二十岁的白胧月学会了怎么去记住人的眼睛,他看了许久,久到这双眼睛被深深烙印进了心里。白胧月才低下头来,很轻的笑了一声。
随后一掌拍碎了这道虚影。
时间真是奇怪的东西。
白胧月自觉自己在幻象中浪费了许多时间,可拍碎幻象晃过神来,似乎才过去了几秒钟。
没几个人发现他的异样,江景行微微朝着他偏了下头,有些在意的看了他几眼:“……没事吧?”
白胧月对着江景行摇了摇头,又分别给宁毋杀和楚天阔递了个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众人又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白胧月眼前的景象从诡异的幻象迷宫,变作了昆仑山的皑皑白雪。
飞檐沐浴着金光,流淌下炫目的色彩。此刻应当是刚下晨课,到处都是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