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出这个由阵法幻化而出的迷宫,回过头来,才发现这个院子其实很小,从大门到宅门,不过十来米的距离。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两旁栽着不少植物,但大多都枯了,只有一棵看上去颇有年纪的松树静静的矗立在那里,仍青着。白胧月眨眨眼睛,多看了两眼,伸手轻轻抚了抚这棵松树的树干。
暮云宅的主宅是一栋灰墙黛瓦、带着厚重古朴气息的老屋子,前些年翻修的时候刻意做旧处理,经过两年荒废,更是显得破败不堪。厚重的楠木大门上雕刻着如意祥云的图案,但已经消磨的有些看不清了。大门开着一道不显眼的缝隙,里面似乎并没有光亮,只能从缝隙中窥见浓厚的黑色。木料陈旧的气息混合着院子里湿土腐叶的气味,发酵出一股腐朽味。
白胧月用长剑顶开门,许久没被使用的大门发出吱呀声响,缓缓打开了,一股冰冷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暮色中唯有浅浅星光勉强让人瞧见了里头物品的轮廓,更多的则看不清了。白胧月吹出一口混着灵力的气息,刹那间,屋内仍有烛条残余的烛台一起亮起火光来,昏黄却悦动着的火光映亮了室内的景象,古旧褪色的八仙桌和太师椅整齐的摆放着,落着一层浮灰,不像是翻修仿古制作出来的物件,褪漆裸露出来的木头有些坑洼。正对大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国画,画上是一株长势极好的松树,松树下懒散的倚靠着一个衣裳半敞的醉酒人。
江景行刚觉出不对,烛火突然就熄灭了,短短几秒钟里,两人只来得及看清内部的物品,却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经过。
白胧月有些苦恼的翻翻口袋,却也没有找出可以用来照明的东西。江景行仍在思索刚才那幅画,他总觉得那幅画有些许的不对劲,但短短的一瞥,不足以让他找出更多的细节。白胧月戳了戳他的手臂:“江哥?江哥!”
“……嗯?”江景行回神,下意识在白胧月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怎么了?”
“你有什么东西可以照明吗?”白胧月问道。
江景行看了他一会,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惨白的灯光照亮了他们身前一小片地区。
“……”白胧月盯着江景行手里的手机,一瞬间有些沉默,他看看江景行,看看手机,又看看江景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早就被他遗忘了的手机,也打开了手电筒。
趁着白胧月打量几张桌椅的时候,江景行将手机灯光挪到了那幅画上,细细的打量起来。这幅画应当是有些年岁了,画上的松树隐隐有些褪色,不如旁边的醉酒人颜色来的清亮……嗯?江景行又凑近了一些,手机的灯光愈发的贴近了醉酒人。醉酒人应当是后来添上去的,不论是色彩的鲜艳程度,还是绘制的笔法,都显得与原本古朴淡雅的松树格格不入。
江景行看的仔细,他的视线从醉酒人身上挪开,移向旁边的松树。与此同时,画上的醉酒人的眼睛却陡然转动了方向,盯向了江景行。
白胧月对危险的感知本能让他回过头来,扑向江景行:“江哥!别站在那里!”
醉酒人猛地从画中探出半个身子,和白胧月几乎是同时抓向江景行的脖子!
电光火石之间,江景行从袖中甩出一个没有半个手掌大的四方形块,四方形块上的玻璃在感受到来自醉酒人猛烈的攻势后猛地发出一阵刺目的荧光,随后变化出一把手枪!江景行扣下扳机,一团灵力包裹着一张卷起来的黄符,像子弹一样射穿醉酒人的手!
醉酒人吃疼,随着一声恐怖的哀嚎,爆开的灵力和妖里碰撞,吹翻了周围的桌椅,连带着江景行都踉跄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像是老旧电视的雪花屏一样闪烁了一下,其他人的身影一闪而过,零散的分散在一层和二层的位置。下一瞬醉酒人的虚影消失不见了,四周回归了平静,仍然是原先带着腐旧气息的昏暗主厅。
白胧月吓得一身冷汗,顾不得先前看到的人影,连忙扑过来抓着江景行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说话的语速都快了不少:“江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江景行头一次看他讲话这么着急,还挺新鲜,等着白胧月围着他转了几圈查看完,才摸了摸他的脑袋,摊开手将手中的那把枪递给他看:“我没事,还好出来前研究部门专门给我们拿了些东西防身,不然真不好说。”
白胧月新奇的拿着那把枪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摆弄了一下扳机却没扣动:“他们研究部门原来也还能研究出一些有用的东西啊?”
江景行笑了一声。
白胧月把枪还给江景行,走上前去观察起这幅画。画上的醉酒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一棵松树,孤零零的留在画卷上。江景行扶起被吹翻了的两张椅子,也看向了这幅变了样子的画卷:“刚才那是……?”
“附灵。”白胧月解释道,“将自己的一缕灵力或者某部分的魂魄注入和自己相关的物品,就可以通过这件物品感知到周围的情况,必要的时候还可以主动发起攻击。”
“听上去好像很好用。”
“但是像这样措不及防来一下也很烦对吧?”
两个人闲话的期间,白胧月检查完了这幅画,对着江景行摇了摇头:“已经没有灵力残留了,应该是被主体收回了。”
两个人收拾被弄乱的东西,准备朝里面继续深入。根据刚才看到的影子,两个人决定先去找或许与他们只有一墙之隔的宁毋杀几人。
“你刚才在看什么?”江景行问道。
“我在看椅子上的灰,有一把前不久之前刚被人坐过,灰尘只有很薄的一层,那只妖可能是在这里生活。”白胧月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摸出早就被丢进芥子袋里的文件报告开始翻找起来,“……咦,怎么没有暮云宅的资料?”
江景行疑惑的看过去:“嗯?我记得之前不是有的吗?”
白胧月不信邪的又翻了一遍,对着江景行摇了摇头:“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落车上了。”
“你找那个做什么?我看看我还记不记得。”
“我想找一下暮云宅以前的经营人之类的,如果那只妖一直在这里生活,按理来说应该跟经营人有关系。”白胧月想了想,又默默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排除这只妖是强闯民宅的可能。”
江景行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暮云宅一直都是作为遗产被继承的,直到最后一任经营者开不下去旅馆后捐赠给了当地政府,并举家搬迁去了国外。报告上并没有提到这一家跟非人方面有什么关系,可能是在主人离开后这只妖才进来的。”
江景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传来的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打断!
白胧月有些惊疑不定,想起方才分散开来的几个人影,拉着江景行就朝着巨响传来的方向跑去。两人推开一扇已经有些破败不堪的木门,入目遍地疮痍,原本带着点洋风的精致卧房已经被毁的一塌糊涂了。残破碎裂的陶瓷瓦片混着砖块飞了满地,床塌的不成样子,床单被褥都飞到了角落里,房屋正中央的地上赫然一个深洞!
白胧月倒吸一口冷气,不用想也知道这洞是宁毋杀一拳头砸出来的。他倒不紧张宁毋杀,一进来先四下看了一圈,从斜对角的两个角落里找到埋在被单窗帘下边满头星星的谢昭意和梁舟两人,一人喂了一颗药丸下去。
“……咳!呕——”谢昭意率先有了反应,差点当着镜头的面失去表情管理,“有人要谋害朕!!”
“……我求你闭嘴吧。”梁舟捂着晕乎的脑袋坐起来,顺手捞了块小石头砸在谢昭意脚边。白胧月握着他俩的手腕把了会脉,确保两个人都没事才问道:“什么情况?”
“当时你和江哥冲了出去,我们来不及阻止就被传送走了,出口直接摆在我们跟前。我们出来之后就进了宅子,结果一进来所有人都散开了,我们还是后面才互相遇上的。”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白胧月会中招,他松开手的时候谢昭意没有反应过来,只有一直注意着他情况的江景行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腕,却也没有扯住陷入梦魇的白胧月。
楚天阔当即丢下其他人,抬步准备追上去。结果阵法突然扭曲,在他快要抓住白胧月衣角的下一秒,空间变换扭曲,白胧月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伸出去的手猛地落空。
楚天阔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反手握上了挂在后腰的刀。
“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出事。”狼耳少女及时出声阻止他要破坏迷宫的行为,“但是你这样贸贸然随便对着阵法攻击的话,引起动荡反而会给他们招去不少麻烦。”
楚天阔微微偏头看向她,左耳上用来紧急通讯的红宝石耳坠随着他的动作轻微的晃动了一下。狼耳少女本能的感知到了危险,往宁毋杀身边靠近了一些,将双手举在耳侧:“别这样看着我啊,又不是我‘拐跑’了白组长。”
狼耳少女的声音带这些莫名的兴味:“冤有头债有主啊,楚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