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古朴房间现在赫然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砸碎了的文房器具,屏风被剑气划得七零八落,歪歪斜斜的倒在一旁被劈成两半的桌子上,顺带砸倒了没了花的花瓶,枯枝烂叶洒了一地。
白胧月与那只狐妖打的昏天地暗,你来我往间,又是一道剑气飞出,砸烂了拔步床。狐妖气的直跳:“你与我打便打了,毁我屋子作甚?”
“呀,这是你屋子?我还以为是阵法搞得障眼法呢。”白胧月弹了弹剑,吹去剑身上打斗时蹭到的灰尘,整个人懒洋洋的,仿佛刚才那一番打斗只是陪家里的小狗玩儿丢球游戏,“再说,一开始是你先要在这里头打的,不许赖我头上。”
狐妖恼羞成怒,一甩袖子,地上的破布条便腾空而起,朝着白胧月的嘴飞来。白胧月一偏头,躲过这不痛不痒的一击:“哇!你知不知道这布条很脏啊!”
那块布砸在了一旁看戏的谢昭意脸上,梁舟幸灾乐祸的笑出声。江景行默默的往旁边走了一步,以防殃及池鱼。
“能堵上你这张吐不出好话的嘴就行。”狐妖冷笑。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际,离去许久的楚天阔和安吉终于回来了。白胧月瞥了一眼窗外,阵法的光还是没有散去,照着宅子内犹如白昼。白胧月并不怀疑楚天阔的专业能力,一剑挑开狐妖砸过来的砚台:“咋了?人手不够?让宁宁给你拨两个过去打下手?”
“不用,这阵解不了。”楚天阔干脆道,然而不等狐妖露出得意的神情来耀武扬威一番,楚天阔便出声打碎了他不知做了几年的梦,“这压根不是还魂阵,这是一个没有被记录的阵法,我不认识,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除。但这个阵法连通的是昆仑山禁地,所有能量包括那块脊骨上的力量全都直接被供给了鬼王,这只狐妖压根就在替别人做嫁衣!”
“不可能!”狐妖不可置信的冲到楚天阔跟前,伸手就要揪住他的领子,被白胧月从斜旁刺来的一剑挡开了妖化的爪子,他顾不上被剑气划伤的手,嘶吼着质问楚天阔,“怎么可能不是!不是只有还魂阵才需要用到红狐的脊骨吗?!如果这不是还魂阵,又怎么可能启动的了?!”
“所以我才说你蠢得要命,被人卖了居然还兴冲冲的给人数钱啊。”楚天阔嗤笑了一声,“是,这个阵法本质上与还魂阵类似,都有复活的效果。”
“那怎么……!”
“但是你确定你复活的是你想复活的人吗?”楚天阔打断了狐妖未说完的话。
白胧月用剑柄把狐妖戳开:“这个阵法是谁告诉你的?”
“……”狐妖沉默的看着他。
“别这样看着我嘛,又不是我害你这样的。”白胧月无奈的摊手,“我还以为撇开立场,我们也能算是说得上话呢。而且你也能感觉到吧?你的妖力一直在流失,你就没有感觉到奇怪吗?”
刚见面的时候,狐妖还能维持住人身,隔着屏风自己和自己下棋打发时间。随着二人打斗过程中,狐妖的妖力不断外泄,被阵法尽数吸收走之后,残余的妖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幻化人形了,手脚都变成了妖化的爪子,附着着红黑色妖气的利爪看上去狰狞恐怖,可能是妖力流失的太多,此刻那双爪子正轻微的颤抖着。狐妖握紧了拳头,尖锐的爪子刺入自己的手掌,殷红的血液滴落在地面上,溅出的纹路像是花。
“可是……可是……!”狐妖不敢相信的摇着头,“如果这个阵法是假的话,我怎么会重新感受到她的气息呢?”
“你是说那幅画上所画松树成的精吗?”白胧月指了指房间内唯一完好保存下来的画卷,方才打架时白胧月就感觉到了,狐妖总是若有似无得避开了这一面墙,甚至时不时会分出妖力来保护这一幅画。那画只是幅普普通通的画,半点气息都没有,却得狐妖如此爱护,怕不是与院中那棵唯一长势算好的松树一样,被拿来睹物思人了吧?
白胧月看着仍旧心存侥幸的狐妖,摇了摇头:“别犯傻了,这样下去你不但救不了那只松树精,连自己的性命都要搭上。”
“赔了夫人又折兵,亏本的买卖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
“我……”狐妖痛苦的弯下身去,周身的妖力莫名的暴涨,他痛苦的从喉间溢出难以控制的嘶吼,“我明明……明明只是想……!和她相守一生……”
“可是为什么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被实现呢?!”
阵法散溢出丝丝缕缕的鬼气,裹挟着那些怨魂,趁着妖力暴涨的间隙,顺着狐妖的伤口钻入他的体内!无数无辜者的怨念融合进狐妖的脑海,进一步激化扭曲了他的执念,狐妖再也忍受不住,化作人一般高的红狐妖身,那双本该乌黑清亮的眼睛此刻被红色浸染,眼白都看不见了。楚天阔打出一张符箓,化作一个圆盾挡在众人身前,狐火撞上圆盾,向四周蔓延去,迸溅出炙热的焰火。白胧月将双剑背在身后,有些可惜的叹了一口气:“这只红狐修炼少说也有百年了吧?”
“你心软了?”宁毋杀正转着手腕活动,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
“唔。”白胧月鼓着脸颊,“杀之可怜呐……”
“就、就要杀了吗?”谢昭意有些发懵的问道,“不救救他吗?”
白胧月没有回话,谢昭意看着他平静的侧脸,一时间有些失语,有些不忍的偏过头去。
长剑飞出,在空中发出铮铮声响,一左一右悬浮在狐妖两侧,灵力凝聚而上,包裹剑身,一齐刺向狐妖!剧烈的灵力爆开来,炸出一片亮光!狐妖嘶吼着,浑身俱是妖力燃起的狐火,冲破两剑的威势,扑向众人。宁毋杀握拳蓄力,一拳迎上直冲而来的狐妖,两力相撞,灵风掀塌屋顶,将狐妖砸在了下面!
“咳咳……”梁舟双臂遮脸挡住飞扬的尘灰,等到轰鸣的声响结束才用手扇着脸前的灰尘,呛咳着开口询问,“……结束了?”
“……还没。”江景行看着白胧月的神色,握紧了手中的枪。
安吉的眼睛猛地化作竖瞳,化出狐身拦在众人身后,口中喷出灵力,与从后侧而来的狐火相撞!狐火的温度烫卷了安吉的毛发,白胧月打出一道灵力,击散了与安吉仅有一臂距离的狐火。安吉压低身子,对着狐妖发出威慑的低吼。
狐妖像是苦极痛极,发出含混的哀鸣,那哀鸣中混杂着人类、动物、甚至有着不知名生物的尖叫,尖锐的刺进众人的脑海。
“……我修此道百年……”
狐妖的话语被哀鸣搅乱的破碎斑驳,断断续续的传出来。他用那双已经彻底被鲜血浸染的空洞双眼看向安吉,像是倾诉,又像是在求一个解答:“恪守道心,顺应天道……却痛失所爱……!我所求不过为所爱寻条生路……便是这样你天道也不允许吗!”
他像是在质问着谁,又像只是借此发泄自己的怒火:“我有何错,我有何错?!人类用我红狐脊骨炼出还魂阵尚不受天罚,我用人类做引不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为何便将我视作妖孽魔头?”
“执迷不悟。”宁毋杀淡淡道。
“嘿呀。”白胧月怼了一下宁毋杀的腰,“别这样,本来听的挺伤感的,你一句话氛围都没了。”
“……”江景行有些无语的捏住了白胧月的脸颊,佯装嫌弃道,“你更是别说话了。”
狐妖没有被他们的打岔影响到,也或许他的注意力压根没在他们身上,狐妖直勾勾的盯着安吉:“你呢?你就没有感到不公吗?同样的资质,你依托于血脉、家族,却仍旧修炼多年才得人身,稍有不慎就会落入我这般境地……而人类却天然能更加轻松的得到我们或许拼尽一生才能得到的,你就没有不甘、没有不平、没有嫉妒吗?”
安吉像是被吓到了似得,朝着白胧月的方向退了一步。狐妖的声音混杂着怨魂嘈杂的哀嚎,鬼魅一般循环在安吉的耳边,他说:“剖皮取骨的时候,血流了一地,我疼的几乎快死了……”
“人类真好啊,他们永远能从别的地方获取自己所需要的物品。而我,而我们,仅仅只是将人类曾经在我们身上的所作所为还回去,都要被评判为妖怪。”
“你不怕吗?万一哪一天你也陷入与我一般的境地,你身后那些现在或许是“同伴”的人,也会毫不留情的对你下杀手吧?”
安吉不知道是真的被他的话吓到了,还是受到妖气的影响,竟然真的流露出一些迷茫的神色,不安的向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