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梁舟不安的喊了一声,试图上前的时候却被白胧月拦下了:“别过去。”
“这是怎么了?”江景行看着明显不在状态的安吉,问道。
“还记得院子里的迷宫阵法吗?那个阵法可以给人制造幻想,安吉现在就类似那种情况。这只狐妖通过妖气对精怪的影响,在给安吉构造一个幻境,试图迷惑他。”白胧月解释道,随后又有些沮丧的叹了口气,“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我还真挺想让他在里面待上一会的。”
楚天阔凝神看了一会:“你养的这只小狐狸好像要破镜了。”
“嗯?”
安吉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独自一人置身于一片浓郁的雾气中。
“胧月师兄?”安吉小心翼翼的朝前走了一步,“楚组长?江前辈?你们人呢?”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他。
安吉跌跌撞撞的在雾气中四处跑着,试图寻找其他人的身影。就在他跑出一段距离后,原本像是凝固住的雾气开始缓慢流动起来……渐渐幻化出一只庞大的狐狸黑影。
安吉有些毛骨悚然,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脚下踢到了一样东西,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安吉低下头去,几块四方体的玻璃破碎在他的脚边,雾气变得粘稠,红色的液体缓缓从白雾中蔓延出来。安吉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到了谢昭意和梁舟被撕扯的破碎的肢体。
“怎么、怎么回事……”安吉有些不可置信的扑过去,不忍心去看两个人已然失去生气的面色。他仰起头,对着白雾中看不清的狐狸影子发出咆哮:“是你?是你对他们动的手?”
白雾一瞬散去,露出那只狐狸的面貌,看清这只狐狸时,安吉的瞳孔骤缩——
眼前的狐狸抛开巨大的体型与散出的妖气之外,与他别无二致。而这“另一个自己”的脚下,踩着江景行的躯体,胸口被剖开了,正源源不断的淌出鲜血。狐狸的嘴边还滴着血珠,直勾勾的盯着他。
安吉神情恍惚,喃喃道:“怎么会……这是我吗……?”
“真是令人失望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安吉回头看去,穿着调查局制服的白胧月面无表情的走上前。安吉又惊又喜:“胧月师兄!”
他跑过去:“这里是哪里?到底怎么回事?江老师和谢昭意他们……”
白胧月却对他视若无睹,从他身边走过去,双手一甩变出自己的两把长剑,剑指狐狸:“到头来你还是成了妖。”
‘安吉’的长尾从嘴前扫过,被血液浸湿而打卷的毛一瞬变得整洁雪白。他眯着那双红色的狐狸眼,姿态懒散的向着白胧月的方向走了两步:“我不过是顺从了我自己的本性,胧月师兄。人类不是最爱说顺应本性的动物吗?有道是‘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怎么人可以,我就不行?”
‘白胧月’像是失望至极的摇了摇头:“你知道这句话的下一句是什么吗?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人性本善要引导发展,人性本恶要礼法教化,如果没有教化、没有道德,还会有社会吗?大家一起回到丛林里当野人,然后为了一根香蕉大打出手,争个头破血流吗?”
长剑发出刺目的光辉,安吉闭上了眼,狐狸被刺穿心脏的咆哮震的他心跳乱了几分。再睁眼时,‘白胧月’和‘安吉’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只小小的狐狸从他身边跑过,所过之处慢慢化作一片青翠林地,云状的尾巴扫过,小草晃着脑袋。小狐狸扑进了一只大狐狸的怀里,扬起脑袋被大狐狸舔了舔毛。
“妈妈,我们一定要修道吗?”小狐狸委屈巴巴的刨着脚下的草地,“我不想当神仙,我想扑小蝴蝶。”
那是一只漂亮的红蝴蝶,停在雪白的小狐狸脑袋上格外好看。下一秒,那漂亮的蝴蝶翅膀七零八落的出现在安吉的眼前,他抬起自己的前爪,蝴蝶残缺的翅膀还黏在他的爪子上,他张开嘴,蝴蝶的身躯断成两节,掉落下来。
那只小狐狸嚎啕大哭:“妈妈,妈妈!我不要当妖精,我不想当妖精!”
风卷起蝴蝶破碎的身躯,越飞越高,化作五彩的亮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落了安吉满脸。
没有狐狸耳朵、没有精怪气息的‘安吉’结束了一场舞台,盘腿坐在舞台上台下的粉丝互动着,脸上扬起的笑容是那样的纯粹而真挚。
那不是他,那又是‘他’。他畏惧着精怪极其容易得堕落,畏惧精怪本性带来的阻隔。他试图把自己变成人,变成一个普通人,就这样普通而平凡的在人群里生活。
可那不是他。
安吉狠下心,亲自扑灭了眼前的幻象。‘安吉’化作一片白雾,蒸腾在了舞台炽热的灯光下。
那片白雾又流动着,凝聚出新的幻象。
这次没有‘安吉’,取而代之的是烈火中的残垣断壁、重伤昏迷的伙伴们,还有浑身浴血却仍然苦苦支撑的白胧月。
他的眼前,是一颗由人血怨气灌注而成的妖丹。
“吃下去,你就能救下所有人。”那只狐妖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
安吉的瞳孔剧烈的颤动起来。
远处的‘白胧月’发出一声疼到极致的闷哼,狐妖轻轻笑着:“他快撑不住了,你想看着他死在这里吗?”
安吉咬紧牙关,紧闭着眼,他清楚而明了的知道这是幻象,一切都不是真的,一切都只是演化出来蒙骗他的……
在白胧月的长剑迸发出断裂声响的那一瞬,安吉忍无可忍的睁开眼,咬住了那一枚妖丹!妖丹中蕴含的所有力量涌入他的身体,他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急速生长,他听到骨骼生长、皮肉抽条而发出的响动;他感觉到自己的内丹出现裂纹、一点点碎裂,又被妖力不断地填补缝合。浑身上下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是被挤压着发出悲鸣,却又因为失力而戛然而止。
最终他化出第一次幻象里出现的妖身,在狐妖快意的笑声里,扑向了几乎要将‘白胧月’碾压的危险。
他已经幻化成妖,‘白胧月’抬起头,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他。安吉喘着粗气,低下头,用狐狸毛茸茸的前额蹭了一下‘白胧月’沾着干涸鲜血的额头:“师兄,如果真有这样的一天,请你出剑吧。”
长剑贯穿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