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露出一个笑来:“或许是我看法与道友不同,我总认为,唯有活着,才有千般可能万般未来。何况……他做错了事,确实该有所偿还,我不愿他一时的逃避,换来世的苦难。还请道友成全。”
白胧月点头应下了,少女感激的朝他一拜,随后纵身飞向阵眼。
她翩然落下,素洁的衣角翻飞间宛若九天落下的神女,她合掌,灵力凝聚于手心,被她决然的推向了阵眼!
凌云的身影随着大量灵力的涌出开始变得愈□□缈,她没有回头望,最终将自身也化作精粹的一道灵力源,青色的灵力中混着几缕红色,映亮一片天地。
随后那道灵力源直直撞向阵法!化作千丝万缕的线,将鬼气包裹、镇压,随后猛地向四周荡开!
无数哀哭的冤魂得以净化,向着天地自行散去。
灵力源顺着阵法溯游而上,直通昆仑,化作一柄利剑,重重刺下!原本衰弱的封印顿时又盛几分,将蠢蠢欲动的鬼王重重压下。
两力相撞,爆出的余波震塌了苦苦支撑的承重墙。曾经辉煌一时的暮云宅彻底坍塌,化作废墟一片。阵法从中心开始蔓延出裂纹,随后猛地碎裂,化作无数尖锐的碎片,下一刻,又溃散成沫随风消失了。等到余波散去,院子里的那棵本该亭亭的松树,也化作一段焦木,白胧月刚伸出手,那截焦木便化作烟灰,散在了天地里。
“……可怜有情人啊。”
安吉自从陷入幻境之后突然昏迷不醒,在白胧月几人和狐妖对打的时候一直被谢昭意和梁舟保护着。此刻骤然脱险,谢昭意松了一口气,差点没拖住安吉的身体,把他摔地上去。
谢昭意和梁舟两个人抬着好大一只狐狸吭哧吭哧的搬到还算干净的地方,坐在狐狸身边看着白胧月几人忙来忙去。
谢昭意的神情有些放空,他盯着上上下下像小鸟一样扑腾忙碌的白胧月,很轻声的开口:“粥粥,是我一点都不了解甜糕吗?”
“……?”梁舟一脸不解,“你咋了?”
谢昭意沉默了一会:“杀那只狐妖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他好……陌生。”
梁舟没有回话,谢昭意就自顾自的出神去了,却不想被梁舟一巴掌把飘出去的魂拍了回来:“……回去我就打死你我跟你讲。”
“干嘛??我好心来开解你,你就这么对兄弟?”梁舟又嫌弃的踹了他两脚,“我不知道你咋突然伤春悲秋了起来,觉得自己不了解甜糕、觉得他陌生。或者换个说法吧,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这不是三年前就知道了的事情吗?今天之前我们从来都没有参与过他们修道者的世界不是吗?但是人和人之间不就是这样的不是吗?我们总有一段没有彼此参与的过往,就像你压根不知道我小时候喜欢跟我姐披床单玩过家家一样。”
看着谢昭意露出了怪异的表情,梁舟噗嗤一声笑出来了:“很不可思议吧?你也会觉得那样的我很陌生不是吗?想开点吧,我们已经很幸运了啊,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能成为朋友本来就是天大的缘分了。”
谢昭意沉默了一会,随后露出一个笑来:“你说的对。”
随后他戳了戳躺在他俩中间昏迷不醒的狐狸,安吉被戳的脑袋一歪,从垫在脑袋下的爪子上“咚”一下撞在了地上,谢昭意手忙脚乱的给他扶正回来。
“战后打扫难道不该是四组的活吗?怎么这都要我自己来?”白胧月一边朝着宁毋杀嚷嚷抱怨,一边朝着谢昭意三人这边过来,“米糊,粥粥!安吉还没醒啊?”
“睡得可死了。”梁舟道,“刚才谢昭意给他脑袋磕地上了都没动静。”
谢昭意“嘿嘿”笑了两声。
白胧月伸手拍了拍狐狸脑袋:“没大事,让他睡着吧。”
“甜糕。”江景行戴着白手套,手里端着个装满杂物的纸箱走过来,“东西都处理完了,楚组长带着狐妖先行一步回去了,宁组长叫你一块拉警戒线去。”
“哎呀!我都差点忘了这个!我现在就过去”白胧月一拍脑袋,转身就要跑。刚跑出两步像是想起什么,赶紧迎上前伸手去接江景行怀里的东西,被江景行小幅度的躲了过去:“不重,我来就好。”
白胧月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不用你们来做这事的。”
江景行听着好笑,腾出一只手捏了捏白胧月的鼻尖,结果忘了手套上有灰,反而给白胧月白净的脸上抹了一道印子。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还是江景行率先反应过来,侧过身道:“我口袋里有帕子,你拿出来擦一下吧。”
白胧月倒是不嫌埋汰,伸手一抹没当回事:“没事,反正也要回去了。”
江景行失笑:“镜头还拍着呢。”
白胧月像是才想起来似得,抬头和没什么存在感的飞行摄像头招了招手,随后蹦蹦跳跳的跑去找宁毋杀拉警戒线去了。
说是警戒线,其实是调查局特殊的临时结界。依靠符箓摆出一个小型阵法,将案发地隔离出来,防止可能没有被清除掉的鬼气或妖气侵害普通人。白胧月和宁毋杀一人一半,很快就贴好了符箓。随着最后一张符箓归位,符箓之间相互感应,发出阵阵幽光,灵力开始连接,随后形成一个六边形,将暮云宅的废墟包裹在其中。随着阵法成型,废墟消失,留下一片平整的地面,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景行几人已经先行上了车,白胧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和宁毋杀并肩朝着车子走去。
白胧月刚拉开车门,忽而刮过一阵风,他顿住手上的动作,侧头望去。百闻社来的少女坐在原先的树头,歪着脑袋似乎在瞧他。
白胧月好脾气的朝她招了招手:“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回去么?”
少女晃了晃腿:“这不是等着您出来,把契约解了么?”
少女从树上跳下来,四条辫子挂在身前很是招摇的晃了几下,被她撩到了后头去。她心情颇好的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围着车子转了两圈,打量着车里的几人,把几个人都看的起毛,宁毋杀都忍不住皱起了眉,才看上去很是心满意足的直起身子,来到白胧月身边朝他摊开掌心:“白组长,借你手一用。”
“啊。”少女在白胧月的手搭上来前扭头冲着附近的摄像头道,“这只是必要的解约过程,没有占你们欧巴便宜的意思,请不要人肉我谢谢配合。”
“……”白胧月有些汗颜,“我的粉丝也没这么不理智!”
白胧月的手指轻轻的搭在了少女的掌心,随后被虚虚的握住。从交握的指尖缓缓淌出两道灵力,随后像是涟漪般一层层向外晕开,一道金光犹如出水般浮现,向着四周猛地荡开,灵力浸润了所有人的身体,紧绷的神经为之一松,周身的疲惫都散去不少。
随着这股灵力的涌入,白胧月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骤然一松,再细细探去,原先在体内的契约当真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少女率先松开了手,从白胧月身侧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少女轻轻掀开面具的一角,露出小半张脸,嘴角噙着一缕笑意,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可比宁组长讨我喜欢的多,白组长。”
“下回来百闻社挂委托,报我的名字可以优惠打折。”
白胧月扭头,少女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走的很干脆。唯有风送来她没说完的话:“我叫宁秋筠,要记住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