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贯穿了狐妖的胸膛,阵法有一瞬的停滞,却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白胧月“嘁”了一声:“救命,我不会真的要直接去砸了这个阵眼才行吧?”
“难不成没杀透?心脏在别的地方?”楚天阔方才绕去狐妖身后截住了他的退路,此刻一边甩着刀,一边踢了踢已经没几口气了的狐妖。白胧月伸手拦了他一下:“你别这样。”
宁毋杀疑道:“他体内妖气全空了,被阵法吸走了?”
狐妖有些疲倦的阖上眼,白胧月杀他的时候半点没留情,这会儿看他这个样子倒是有些不忍心了,扯过一旁床上的被子,蹲到他身边小心的避开伤口给他盖上。狐妖无奈的笑了一声:“白组长,事后贴心做什么呢?不如方才杀我的时候手下留情一些。”
“你还有力气说这么多话呢?”白胧月托着两颊看他,“你说你,弄成现在的样子多难看,你的爱人估计也不想看到你这样吧?”
狐妖咳嗽两声,闷笑道:“白组长啊……你还小着呢……等你也有了爱人,估计就能理解我的想法。”
白胧月摇头:“我不这么认为。”
“是吗?”狐妖不置可否,“可惜我听不到以后的你会怎么回答了。”
“不和你闲话了,趁着你还有点力气,告诉我该怎么把这个阵法停下。难不成我得守着你死透吗?”白胧月问道。
“我不知道。”狐妖坦诚道,“我从拿到这个阵法的时候,也有人告诫过我,这个阵法一旦开启就无法停下,要我慎重考虑。可是我哪儿顾得上这么多呢?我已经受了太多年的相思苦了。体谅体谅我这个老狐狸吧。”
“啧。”楚天阔极其不爽,“废话真多,简而言之,我们只有强行打破阵法这个唯一的选择了呗?”
“其实你们把它喂饱也是一种方法,但显而易见,你们没有时间了,也并不会选这个方法,不是吗?”狐妖又闷咳了两声,脸色愈发苍白,他已经快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宁毋杀转身就要走,被白胧月一把拉住了手腕:“你去哪?”
宁毋杀道:“去阵眼,直接打破这个阵法。”
“然后等着被反噬落个重伤身亡的下场?”楚天阔阴阳怪气道。
江景行皱眉:“用这个枪远程射击呢?”
白胧月摇头:“力量太弱了。”
“你们来用也不行吗?”
“这个啊,因为武器是认主的,我们用不了别人的武器。而且,”白胧月有些尴尬的偏了一下头,“我们都用不来热武器来着……”
“再等等。”白胧月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四下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狐妖画的那幅画上,“肯定还有回转的余地的。”
阵法已经收缩的越来越快,将灵力、妖力等挤压的愈发浓郁。暮云宅最高的屋子已经坍塌,大块大块的石头滚落下来,砸在院子里,毁坏了一整片的花草。那棵松树却仍然矗立,在灵力中开始散出一点点的荧绿色的光点来。
“不能等了。”
在一阵沉默后,宁毋杀出声道:“我去打破阵法,我修的功法与你们不同,或许可以与之抗衡一二。”
“不行,你练个体修就真觉得自己皮糙肉厚啥都能抗了?真皮痒了我砍你几剑要不要?”白胧月有些烦躁的堵住了宁毋杀的去路,难得和他摆师兄架子,“滚回去待着,不然我明天就去找师叔请戒尺!”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你把戒尺抽断都可以。”宁毋杀固执道。
“你……!”
江景行拦住了气的要跳起来打人的白胧月,楚天阔上前一胳膊横在宁毋杀脖子上把他勾回来。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松树爆发出一阵刺目的荧光,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松树中翩然而出,从窗户飘进他们所在的屋子。白胧月松了一口气,心情回转不少,对着来者道:“你果然还在。”
那身影是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女,眼睛覆着白绫,穿着古朴的旧衣,唯一的装饰是乌黑长发上攒着的绿松簪子。她轻飘飘的,就像是一阵风,进来时吹动了桌上狐妖画的那幅画,轻轻的落在地上。画上赫然是少女浅笑盈盈的模样,只是少了脸上覆着的白绫,那双盈盈杏眼犹如春三月的清水,带着满腔爱意望向作画人。
少女轻盈盈的朝白胧月一拜:“还要多谢道友助我。”
“我本以为你只是个偶然开了灵智的小精怪。”白胧月摆了摆手,“后来瞧见这屋子里到处都是松树,大概也能猜到这只狐狸要复活谁,不过没想还真叫他成了。”
本来已经没什么力气睁眼说话的狐妖此刻却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又重重的栽了回去,伏在地上咳喘了好几声:“阿……阿云……”
少女飘到狐妖跟前,俯下身去。狐妖刚张开嘴,血便顺着嘴角滑落下来,显然讲不出什么话了。他有些难堪的撇过头去,却被少女又怜又爱的抚上面颊,额头相抵。狐妖的眼中溢出泪来,狼狈的淌了一脸:“别看了……我现在好丑。”
“不会丑。”凌云摸着他的脸颊,声音哽咽,好似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可半透明的魂魄连实体都没有,又怎么能为眼前人落下一颗泪呢?就连触碰他脸颊的那双手,都只是虚虚的拖着,不敢再进一分。凌云的嗓音有些沙哑,却还是语气温柔平缓的和他说道:“怎么会丑呢,长风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狐狸。”
长风费力的抬起手去回握凌云,却落了个空,他哭着说:“阿云,阿云……我与你一道走吧?我不想一个人在这个没有你的世间了,一百年好难熬……你救救我吧。”
凌云苦笑着摇摇头:“不行,长风,不行。你的命数不该在这里停止,你还有很多自己要做的事情。欠下的债不可以不负责任的一死了之、还没好好体验过的景色不可以就此放弃。失去我不是你人生的结束,而是你另一段旅程的开始。长风,要是忘不了我,就带着你记忆里的我一起去看看更多我们不曾看过的风景。”
长风的眼中涌出更多的泪水,他好想再多看几眼,把这个狠心离他而去百年的人深深的、深深地刻在自己的眼里。一百年太久,爱人的面容随着时间一同慢慢流逝了,无论怎样的笔法都勾勒不出她的眉目。他如此渴望、如此贪婪的期望能再看一眼、多看一眼,但即使他如此迫切与渴求,已经殆尽的精力迫使他陷入昏迷。
不知哪来的一滴水落在长风眼下,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缓缓落进长风的鬓发中去。
“临去前还能再见你一面,足矣。”
少女眷恋的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宛若清风拂过。
凌云直起身来:“道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白胧月应道。
“我虽数年沉睡,但却也能隐约感知到他在做些什么。我知他犯下大错,罪有应得,但我此去了却此番因果,所行之功可否为他抵过,求道友留他性命?”少女道。
“……可以,不过现世与过往不同,即使他活着……往后都要被收押看管,再无自由。这般……姑娘也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