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的手脚上戴着镣铐,端坐在审讯室中,面前是一杯尚有余温的热茶。
白胧月和卫遥知打了声招呼,推开门进来坐下:“你要见我?”
长风这才睁开眼睛,对着他露出一个笑来:“您养的那只小狐狸怎么样了?”
“刚突破完,灵力很稳定,没有被妖丹侵蚀的迹象。”白胧月耐心回答道,“你呢?妖丹没了,身体还能撑得住吗?”
“凌云为我修补了魂魄。”长风垂眸轻轻抚摸过自己被长剑捅穿的地方,仿佛愈合后留下的伤疤上还能触摸到当时凌云的灵力。他对着白胧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在褪去偏执、疯狂与求不得的绝望后,他才真正的像是一个活过百年的长者,对万事万物都波澜不惊了。
“我的身体虽然不再适合修炼,但是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还是没问题的。”
“调查局大概会关押你一百年。”白胧月说,“虽然我不保证百年后你出来见到的还是这一批调查员,但是他们仍然会帮助你回归社会。”
“我很感谢你们,这已经远比我所想的代价要轻的多。”长风顿了顿,继续问道,“被我所害的人们呢?他们怎么样了?”
白胧月说:“凌云用自己作为代价送他们去往生了,她替你、也是为自己了却了一大部分的因果,但是债孽难消,调查局里的百年抵消不了你的过错。”
长风道:“我从不奢望此生能偿还完所犯下的错,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对吧?”
白胧月笑了:“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
长风终于端起自己跟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苦涩的味道瞬间盈满口腔:“一百年了啊,其实想想时间过的真是很快,百年前殉道人为天下苍生封印鬼王时,我和凌云都还是被他庇护的弱小苍生之一。”
长风凝望着白胧月的眉眼,像是透过那双清亮的眼回望到了百年前昆仑山的风雪。他想起百年前那清逸绝尘的背影、那撼动昆仑山脉的一剑,华光遮日,他是繁复阵法下被庇护的生灵。
他朝着白胧月伸出手,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只是很轻很轻的摸了一下他的脑袋。白胧月抬眼看他,长风也只是一笑:“殉道人当年为封印鬼王曾锻造了一柄剑,只可惜世事难料,剑未成型殉道人便……在殉道人身死后,这把剑便失去了下落。”
“我早年游走各地寻求复活凌云的方法时,曾听闻一些上了年纪的精怪提到过,与殉道人同出一脉的修道者或许还有这把剑的下落,但是百年里世事变迁更迭太快,这些人即使有后代传承,也很难寻找了。”
白胧月听着听着忍不住皱起眉头:“那这把剑岂不是已经找不到了?”
长风摇了摇头:“不,鬼王知道这把剑在哪。”
“……你的意思是,鬼王现在也在找这把剑吗?”白胧月问道。
“是的,鬼王座下仍有很多手下,这些年里我偶尔也会遇见这些人,你们之前应该也有与之交手吧?领头的黑袍男子据说被鬼王下过噬心蛊,对鬼王很是忠诚。他一直在搜寻这把剑的下落,我估计已经找到些什么了。”
见白胧月低头思索不语,长风提醒道:“殉道人出自昆仑山,或许昆仑山中能找到些许线索?”
白胧月摇了摇头:“三年前与鬼王短暂一战后,昆仑山已经尽数损毁,所有残存古籍珍品已被幸存弟子带回调查局安置,应该已经没有剩下什么了。”
长风听闻一愣,他早已有好几年没有关注过外界事宜了,此刻骤然听闻昆仑山的事,不免有些惊愕。看着白胧月微微抿起得唇,长风不免升起些同病相怜的伤感来。
“肯定还有别的线索的。”长风笨拙的转移话题,“或许你们可以去百闻社问问,百闻社有许多老者坐镇,知道的东西比我们这些不过百来年的精怪多得多。”
白胧月道:“多谢你的建议,调查局会采纳的。”
长风笑笑:“也是我在赎罪吧——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把我关起来吧。”
二科的调查员推门进来,左右各一个的将长风带出了审讯室。白胧月紧随其后的跟了出来,目送着他们将长风带去了走廊尽头的门后。
长风没有停顿,就这样走进了漆黑的门洞里,直到大门彻底闭合,他也没有回头看一看要离他而去多年的世界。
卫遥知走过来:“胧月师兄?你还好吗?”
白胧月回过神,从卫遥知手里接过她递来的热牛奶:“我还好,谢谢你,遥知。”
卫遥知长长的叹了口气:“其实我本来是不想让你来的……”
“再怎么样我也是要见一见他的,他给了安吉很大的帮助,”白胧月吹了吹热牛奶,垂下的眼睫被热气沾湿了,“也是变相给我帮助了。”
“好吧,所以你打算和安吉契约了吗?”卫遥知问道。
“本来是不打算的,但是看在他诚心诚意的份上……”白胧月有些小傲娇的哼哼两声,“勉为其难吧。”
卫遥知打趣道:“局里的小精怪们要伤心死了。”
闲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二层大门处,卫遥知停下脚步和白胧月挥了挥手——她还有好几个妖精要审讯,抽出空送白胧月几步已经是极限,短暂的放松后又是好几场累人的“仗”。
白胧月走出二科,发现江景行靠在一旁的墙上等着他。江景行见到他出来,收起手机对他一笑,温声询问:“处理完了吗?”
白胧月笑着跑过去拉他袖口,和他一起朝楼上走去:“你等多久了?不会一直在这里等我吧?”
“嗯,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江景行说。
白胧月说:“你下次别等了,多累啊。”
江景行摇摇头:“等待是一件很让人幸福的事情。”
“真的吗?”
“嗯,至少对我来说是的。”
许多调查员从他们身边经过,或是闲话家常、或是讨论案件,他们在这里剥开“偶像”的外衣,没有万众瞩目,只是他们的其中之一。
白胧月想起头也不回的长风,他问江景行:“长风也是这么想的,是吗?”
江景行说:“或许是吧。因为这种等待是有期盼的,我知道我注定会得到一个结果,所以等待也不显得那么痛苦。”
“那你等到了吗?”白胧月问。
江景行停下脚步,温柔的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我等到了吗?”
“咳咳——”
两人被一阵咳嗽声打断,夜星郎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臂,幽幽的盯着他们:“等啥呢?案子都找上门了还等?”
白胧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我刚从二科出来哪知道有案子……再说怎么又把案子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