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略作休整后,晴子记着加训的事,走向第一训练馆。馆内灯火通明,几个球场都有队员在挥洒汗水。
靠近门口的一号体育馆门口,一年级新生正接受着特训。灰羽列夫和芝山优生在夜久卫辅监督下,重复着基础接球的动作。
“我来了,需要帮忙抛球吗?”晴子走近,语气关心。看到列夫被各位前辈盯着的样子,她心里既有作为“建议提出者”的微妙的不好意思,也有对他这份列夫韧劲的欣赏。
“再来!”夜久叉着腰,声音严厉却不带怒意,“手夹紧别松!眼睛盯住球!”
“晴子学姐!!”列夫眼尖,看见门口的身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喊,“救救我!夜久前辈简直魔鬼特训——”
“闭嘴列夫!”夜久毫不客气地踹了他小腿一脚,“是你自己接球基本功太差!还好意思喊救命?”
“刚好,”黑尾铁朗不知何时从器材架后绕出来,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我们队也需要提升扣球的杀伤力。研磨——”
被点名的孤爪研磨站在网前,轻轻叹了口气。自从猫又教练把列夫放入首发阵容,他已经陪这位“璞玉”练了无数次扣球——时机对了位置对了,列夫却能在这样的托球下打出匪夷所思的“空气球”。不过现在好歹十球能中七八个了,这背后是多少个差点让研磨炸毛的夜晚,只有他自己知道。
“OK!研磨我准备好了!”山本猛虎在网前跃跃欲试,双眼燃着斗志的火光。
训练在研磨精准到毫米的托球中开始。快攻、背飞、直线——山本的扣球力道凶猛,落点刁钻。夜久忍不住赞叹:“不错的传球!”
然而十分钟后。
研磨的举起手:“…休息一下。”
“才十分钟就——”山本猛虎话没说完,就被黑尾拍拍肩膀打断:“他能来加练就不错了,虎。”
晴子连忙拿起水壶走过去:“辛苦了,研磨。”
“…谢谢。”他接过水壶,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额前金色碎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整个人更显得秀气和淡淡的倦态。
研磨并不是真的累了嘛,毕竟也是打了那么久的排球。
只是刚刚对自己为了多和晴子相处而选择留在场地,随之而来进行加练这个情况有几分的不爽和烦躁。
晴子正想和研磨说点什么,旁边球场突然传来元气十足的喊声——
“研磨!!给我传球!!”日向翔阳像颗小炮弹般冲进来,眼睛亮得惊人。
研磨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震得身体一僵,险些呛到,心绪暂停。
“那我来帮忙抛球吧。”晴子起身在场中问到,朝日向笑笑,“翔阳,快来吧!”
“!谢谢晴子学姐!”橘色小狗感动到
晴子站在网前,手腕轻抖,将球一个个抛向预定位置。研磨站在二传点,金色眼眸紧盯着球的轨迹,托出的弧线精准得如同计算过。
然而就在她抛出第五个球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经纪人河间小姐。晴子歉意地暂停训练,走到场边接起电话,其他人先顶替抛球工作。
“河间姐,怎么了?是视频的工作吗?”
电话那头传来经纪人略带歉意的声音:“抱歉晴子,打扰你合宿了。你还记得之前和黄濑君合作的那个运动品牌吗?这次想再次邀请你们共同拍摄。我知道你们已经分手了,本来想推掉的,但公司层面还是决定接下这个工作…”
黄濑凉太。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轻轻一拧,就打开了某个被尘封许久的盒子。晴子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抵着掌心。
但她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轻松:“就这件事吗?没关系的,河间姐姐。都是初中的事了,没必要那么在意。到时候你把时间表发给我就好。”
她知道,两人同属演艺圈,年纪相仿,有过成功合作,品牌方想要再次联手也是理所当然。只是想到要再次见到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心里还是泛起了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烦躁。
挂断电话,晴子轻轻吐了口气,试图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她转身回到场中,重新捡起地上的排球。
而就在同一个体育馆的另一个半场——
木兔光太郎正在练习扣球。
‘晴子剪了新发型,我想再去看看。虽然不能和她一起练球,有她在旁边,感觉能量更足了!’这位问题王牌用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赤苇京治,把晚上的加练地点定在了这里。
赤苇想着自己好歹也算看着的没问题,便由着他去了。
为了让正在抛球的晴子能一眼看到自己的英姿,木兔特意选择了晴子隔壁的球场,就在她斜对面的位置练习扣球,还顺手“薅”来了乌野的月岛莹充当单人拦网陪练。
“晴子!嘿嘿嘿!!看到没!我的直线扣球!直直准准!!”一记漂亮的压线球成功得分,巧妙地绕过了黑尾的拦网,木兔立刻兴奋地转向晴子的方向,挥舞着手臂大声炫耀,金色眼眸亮得惊人。
“只是突破了单人拦网而已。”赤苇京治在一旁冷静吐槽,试图给过于兴奋的王牌降降温。
“赤苇!!!要你多嘴!”木兔不满地回嘴,但脸上的得意丝毫未减。
“哦?看来我们的猫头鹰今天状态不错嘛,”黑尾铁朗的声音带着戏谑响起,他踱步走过来,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要不要试试双人拦网的滋味呀?”
黑尾加入后,局势瞬间改变。下一球,他与月岛组成的双人拦网如同铜墙铁壁,直接将木兔志在必得的扣杀狠狠封堵了回去!
“砰!”球落地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晴子转头瞟了一眼,看见光太郎吃瘪后那瞬间垮下来的、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滑稽表情,低头抿嘴笑了。看见这个总是活力过剩的青梅竹马受挫的样子,确实……挺有趣的。
没过多久,音驹的犬冈走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拦网行列,形成了三人联防。而乌野的月岛莹则趁机不动声色地溜走了,将舞台完全留给了音驹和枭谷的“恩怨局”。
晴子不再关注那边的热闹,继续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为了模拟不同角度的一传,她开始随意变换站位,有一次甚至背对着另一个球场。
就在她背身,将手中的球轻轻抛出的那一刻——
另一个场地上,木兔光太郎与黑尾、犬冈走的攻防战仍在继续。为了突破严密的双人拦网,木兔不得不追求更极致的角度。他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极致舒展,目光锐利地捕捉到一丝空隙,手臂猛地挥下!
一记角度刁钻到近乎诡异的小斜线扣球,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般,擦着拦网手的指尖,重重砸在音驹场地的边角附近!
这是今天晚上手感最好的一个斜角扣球!木兔光太郎在心中狂喜地呐喊。
“嘿嘿嘿!!!!!!这个球手感超级好啊——!!!”巨大的喜悦和想要与最重要的人分享的迫切,让他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转向晴子的方向,想要她也一起见证这精彩绝伦的一刻。
然而,就在他呼喊的同时,那颗被他以巨大力量扣杀在地的排球,在接触地面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旋转和反弹,以一种违背常理、谁也无法预料的轨迹,如同出膛的炮弹般,高速弹射过两个球场之间的隔离带,朝着……
朝着正背对着这边、毫无防备的晴子的后脑勺,直直飞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速度也太快。等到有人察觉到不对劲时,那橙色的球体已经携着破空之声,逼近了晴子的身后。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球速太快,轨迹太刁,等到有人眼角余光瞥见那抹橙色的残影时,惊骇的警告才刚刚冲出喉咙——
“小心——!!”
但,太迟了。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在骤然寂静下来的体育馆里炸开。
橙色的排球,精准无比地、结结实实地、狠狠地砸在了晴子的后脑勺上。
反弹的冲击力让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被砸得猛地向前一踉跄,身体平衡破坏,“咚”地一声单膝跪倒在的地板上。手中准备抛出的球脱手滚落,她凭借本能,双手撑住地面,才避免了以更狼狈的姿势彻底趴伏下去。
钝痛从后脑炸开,眼前阵阵发黑,五彩的光斑在视野边缘跳跃,耳朵里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同时轰鸣。
她这算是……遭受了全国前三的主攻手的“排球榴弹”攻击吗?明明她一直很注意安全距离的……
“呜……”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她的口中溢出。不是因为疼痛难忍(虽然确实很痛),更多的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带来的羞愤和尴尬。
她能感觉到自己撑在地上的手臂在微微发抖,脑子里嗡嗡作响,思绪乱成一团。
‘木兔光太郎你这个宇宙无敌超级大笨蛋——!!!!!!’这是她第一个清晰浮现的、带着咬牙切齿意味的念头。一股混合着痛、眩晕、羞恼和“丢脸丢到家了”的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让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晴子?!”“经理大人!!”“浅川同学!”
几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最先抵达她身边的,是刚刚还一副死相且离她距离最近的孤爪研磨,几乎在球击中她的瞬间第一时间过来,蹲跪在她身侧。
金褐色的眼眸里惯常的懒散和淡漠被惊愕、担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没事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急促,他伸出手,似乎想扶住她的肩膀,又犹豫着该碰哪里才不会造成二次伤害,指尖在空中悬停了一瞬,最终只是虚虚地护在她身侧。
“经、经理大人!!您还活着吗?!振作一点啊!!”山本猛虎的哀嚎紧随其后,他双手抱头,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声音里充满了戏剧性的恐慌,仿佛晴子不是被排球砸到,而是被从天而降的陨石正面击中了。
“晴子——!!!”木兔光太郎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了一秒后,像只闯下大祸后惊慌失措的大型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猛冲过来,伸手就想去捞晴子的胳膊,试图把她直接从地上“拔”起来,脸上写满了“我死定了我完了”的绝望和慌乱。
“等等。”研磨的手臂更快地横插过来,看似没什么力道,却精准而稳定地抓住了木兔的手腕,阻止了他莽撞的动作。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晴子的侧脸上,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别乱动她。”
“研磨!晴子她……”木兔急了。
“木兔学长,研磨说得对,贸然移动可能造成二次伤害。”赤苇京治冷静的声音及时介入,他也快步走了过来,蹲下身,察看晴子的状态,“晴子,能听到我说话吗?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脖子和手臂能自己动吗?”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晴子此刻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尴尬和丢脸感几乎要淹没了后脑的疼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体育馆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这让她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她快速集中精神,没太注意身边具体是谁的手,只觉得需要一个可靠的支撑点让自己稳住,便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了最近的那只稳定地虚护在她身侧的手臂上——那是研磨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