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晴子的声音还带着点后怕的颤音，但已经镇定了许多。她总觉得后背还有残留的触感，忍不住又问，“真的……没有了吧？”她微微侧身，想让研磨再确认一下。
研磨把用过的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这才抬眼看她。听到她经常性的询问，他认真地再次扫视了一遍她的后背和肩颈：“……嗯，没有了。只有一个。”
白福雪绘和雀田薰也松了口气，纷纷道谢。
“研磨君，动作好快。”
“谢谢啦，帮大忙了！”
研磨只是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用谢。他的社交能量显然已经在这短暂的“除虫任务”中消耗了一些，整个人又恢复到了那种略带倦怠的节能状态。
他伸手接过晴子递还的饮料罐，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温热的手背。
“我回去了。”他对晴子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像是在解释自己不想再多待——这里人有点多，能量消耗得有点快。
“嗯…等等我，我也和你回去。”晴子回过神，一想到自己被虫子爬过，心理膈应得不行，迫不及待地想立刻去洗澡，“学姐，我不去体育馆了，我要回去洗漱了……”
白福和雀田理解地点头：“快去吧，我们帮你和加练的他们说一声。”
晴子告别了学姐，小跑几步跟上研磨，和他并肩走在路灯下的小径上。初夏的晚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气息，也让她后怕的心情渐渐平复。
“很怕虫子吗？”研磨目视前方，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很讨厌啊，所有的都很讨厌而且很恐怖啊。”晴子闷闷地回答，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毛骨悚然的触感。她抬头看向旁边的研磨，他金色的眼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朦胧，但正安静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不行嘛？”晴子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只有在线上和Kk聊天时才会有的、略带娇憨的抗议，大有“就算是你也别说出来”的意味，脸上的表情生动得和她在LINE上发过的某个兔子捂脸表情包如出一辙。
研磨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个语气，这个神态……太像了。像那个会在深夜跟他抱怨“今天又被数学题折磨了”，或者撒娇说“Kk我好困但是剧本还没看完”的breeykin。
“……没有。”他移开视线，浅浅勾起嘴角，声音依旧平淡，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只是确认一下。”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实事求是的分析感：“音驹的队服是深色，在野外确实容易附着小昆虫而不被发现。下次……可以喷点驱虫喷雾在衣服上。”
“嗯！我回去就喷！”晴子用力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其实我今天早上出门急忘了……以后一定记得。”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段。研磨能感觉到身边女孩逐渐放松下来的气息，那种紧绷的恐惧感已经消散了。他握着饮料罐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
快要走到宿舍楼前时，晴子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研磨，很认真地再次道谢：“今天还好有你，研磨。要不是你刚好路过，我可能要在那里僵持好久……”
她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里面盛满了真诚的感激。
研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其实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直接的感谢，社交能量槽又在隐隐告急。但他注意到晴子虽然镇定下来，眼神里却还残留着一点后怕的阴影——她刚才说“所有的虫子都很讨厌”，那种厌恶和恐惧是真实的。
“……没事。”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上，又迅速移开，“你快去洗漱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某种权衡。游戏邀请比情感安慰更符合他的“人设”，也更不容易消耗能量。而且……如果能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让她别再想虫子的事，似乎也不错。
“等会……”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要一起玩游戏吗？”
晴子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可以吗？今天？”
“嗯。”研磨点点头，又补充道，“也还早。”意思是时间上没问题。
“那……我洗漱好了来找你？”晴子在楼梯口停下脚步，有些不确定地问。毕竟去男生寝室找他玩游戏，好像有点……
“嗯。”研磨应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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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子回到寝室，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居家服。她拿起自己的PSP，想了想又往口袋里塞了包水果糖——算是打扰他休息的“谢礼”。
来到音驹男生寝室外，门虚掩着。晴子轻轻敲了敲，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
研磨已经换上了宽松的家居服，布丁色的头发柔顺地垂着，看起来比平时在球场上的模样要柔软许多。他侧身让晴子进来，又顺手把门带上——但没完全关严，留了一条缝，大概是顾及到晴子是女生，避嫌。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队员都还在加练。这很“研磨”——能在合宿期间坚持加练几天已经很难得了，提前回来休息才是他的常态。
两人在靠窗的榻榻米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晴子把自己的PSP递过去，研磨则把联机线插好。
“玩什么？”晴子问。
“……怪物猎人吧。”研磨熟练地调出存档，“我最近在刷古龙种。”
“好啊！我跟你组队！”晴子立刻进入状态，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操作起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现实中坐在一起玩游戏，不再需要耳机和网络延迟的阻隔。呼吸声、按键声、偶尔的提示音——一切都那么清晰而真实。
但奇妙的是，默契感却丝毫未减。晴子知道研磨习惯的走位，研磨清楚晴子擅长的武器和攻击节奏。打Boss时，不需要过多交流，一个走位一个眼神（虽然研磨很少抬眼）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左边！左边有空隙！”
“嗯。”
“它要甩尾了，小心！”
“……躲开了。”
“漂亮！研磨你那个陷阱放得时机太好了！”
“……你的输出也很稳。”
战斗间隙，晴子剥开一颗水果糖递过去：“补充点糖分？”
研磨瞥了一眼，是青苹果味的。他伸手接过，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谢谢。”他含糊地说，手指继续在按键上飞快操作。
玩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是一年级的犬冈走训练结束回来了。他推开门，看到晴子和研磨坐在一起打游戏，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啊！经理大人！研磨学长！你们在玩游戏啊！”
“嗯。”研磨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手指没停。
“训练辛苦了，犬冈。”晴子笑着打招呼。
“嘿嘿，不辛苦！那我不打扰你们了！”犬冈很有眼色地抱着洗漱用品溜去了洗手间。
晴子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她收起PSP：“我也该回去了，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研磨也关掉了机器，“你早点休息。”
“嗯，明天见。”
晴子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哟。”黑尾铁朗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惯有的、略带戏谑的笑容。他的目光落在晴子手里的PSP上，又瞥了眼她刚刚走出来的房门，语气了然：“今天没来陪我们训练，就是和研磨玩游戏啦？”
晴子脸上微微一热，自己因为怕虫跑回来洗漱，缺席每天约定的陪练，现在是玩游戏被抓到的窘态，心虚解释道：“好久没玩了，就玩一下而已……而且我刚被虫子吓到，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黑尾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语气里带了点委屈似的调侃：“好吧。我可是等你好久啊，都没来看我怎么拦住木兔那家伙的球。”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不过多休息也挺好的。你之前很少这样参加社团活动的，别太辛苦啦。”
说着，他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晴子的头发——自然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这么做动作。
晴子心想：这人真把我当自家妹妹是吧，老是摸我头发。她开口调侃道：“知道了，小铁。你真是好人。”
“喂喂喂，别乱给人发好人卡啊。”黑尾好笑地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次用了点力，把晴子打理好的短发弄得微乱。
“我的头发！到时候我要和奶奶说你欺负我！”晴子躲到一边，故意说道。
“晴子！！千万别，我认输好吧”黑尾很配合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里却满是笑意。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轻松。
“那我回去啦，晚安。”晴子挥挥手。
“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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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子回到寝室休息后，黑尾铁朗洗漱完毕回到房间。研磨已经收拾好游戏机，正靠在墙边看手机，但明显是在等黑尾回来。
“睡前不要一直玩游戏啊，很影响睡眠的。”黑尾随口提醒道。
研磨身形僵了僵，默默把手机锁屏，放到枕边。“……知道了，小黑。”他拉过被子躺下，一副“我要睡了别吵我”的样子。
黑尾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寂静的校园夜景，思绪却飘远了。
他想起刚见到晴子时，她正在搬家，礼貌客气中带着疏离，像只谨慎的小猫。现在她慢慢放松，会开玩笑，会耍小脾气，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虽然她对自己的心意似乎毫无察觉——黑尾能感觉到，晴子把他放在“可靠的邻居哥哥”和“值得信赖的队长”的位置上，亲近但始终隔着一层。所以他一直克制着，没做更多可能让她困扰的事，最多就是强调一下“晴子是音驹的经理”，或者挫挫木兔那家伙过于嚣张的气焰。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晴子没做音驹的经理，她和研磨可能也不会认识吧？更不会发现彼此就是网友……
她确实越来越放松了。无论是之前送自己那张特别的“心愿券”，还是最近越来越自然的对话。但黑尾能清晰地感觉到，晴子对研磨的那种态度是不同的——从最初就有的天然好奇，到后来的依赖感，在知道研磨就是网友“Kk”之后更甚。
那是一种……更贴近内心、更不需要伪装的亲近。
黑尾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几乎微不可闻。
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
而且，能看到她现在这样放松快乐的样子，好像……也不错。
他关掉灯，在黑暗中躺下。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带。
隔壁床传来研磨均匀的呼吸声——那家伙倒是睡得快。
黑尾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这个夏天，还很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