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煜画几乎马上就跟着跑出了仓库。
不过只一眨眼的功夫,保安竟已抱着塑料箱跑没了影。
“他肯定去的墓区!”小赵大喊,“快跟我来!”
跟着小赵几乎穿过整个工地,来到一个一米多深的墓坑边上,果然看到一个人影定定杵在墓坑中央。
晚上无人工作的墓坑周围,只有一盏亮度不高的应急灯,保证基本视野。
唐煜画借着重新从云层后探出头的月光才勉强看清,那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着,而在男人的脚边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骨。
奇怪的是,与之前见过的殉葬墓坑里那些完全白骨化的骸骨不同,此处的尸体有的只剩森森白骨,有的则依然附着有一层薄薄的肉泥,有一两具尸体甚至还能依稀看到五官长相。
这些人的死亡时间并不统一,甚至相差甚远,加上他们身上那些和千年古墓格格不入的现代穿着,显然,他们并非被殉葬的人。
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盗墓贼!”唐煜画脱口而出,没注意控制音量。
声音划破寂静,在空气中回荡,本安静站着的保安像是被击中一般,猛地转身看向他们。
与此同时天上稀薄的云层彻底散开,月光倾泻而下,保安的脸清晰而完整的暴露在他们面前。
唐煜画瞳孔一震,只觉头皮发麻。
那张端正的国字脸上,原本的五官不见了,而是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乍看就像一张大网,只是这张“网”的网孔,是一张张不停开合的嘴巴。
唐煜画捂住嘴,全身毛孔都立了起来。
好消息,胆子壮实不少,没让这画面吓成兔子,坏消息是密恐犯了,喉头发酸恶心想吐。
旁边的小赵反应则更干脆利索,嗷地叫一声后直直栽倒在地。
韶吾依然是全场最淡定,漫不经心道:“啧,容器都被砸烂了,居然还没死透,这些腌臜玩意还挺难杀。”
唐煜画疑惑地看着韶吾。
你说谁没死透?
“地上那堆。”韶吾朝墓坑方向扬了扬下巴,“附在镇墓兽陶偶上的就是他们。”
唐煜画恍然大悟:“怪不得当时镇墓兽陶偶上会冒出那么多张脸。”
韶吾:“如今就剩几张嘴巴了,还不忘惦记死人墓里那点破烂,实在可笑。”
他从来只喜欢亮晶晶的好看宝石,对这种对灰扑扑的木块、土片迷之执着的行为了解不了一点。
说完扫了眼被保安牢牢抱在怀里的白色塑料箱,顿了顿,又问唐煜画:“那箱子里的东西搁现在是不是很值钱?”
唐煜画不懂他怎么突然拐到这儿来,想了想,答:“应该吧,毕竟都是千年前的文物。”
“哦,那姑且等等吧。”韶吾往地上一坐,“这些残魂已是强弩之末,最多一小时自会消耗殆尽,到时候我们把东西收拾收拾,回头高价卖回给宋老头。”
人言否?
唐煜画惊得目瞪口呆:“那保安大哥呢,他会怎样?”
“枯竭而亡,不然你以为这些盗贼残魂为什么还能撑一个小时。”韶吾道,“本质其实是在消耗他的生命。”
“……”
唐煜画语塞,转头看向保安。
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人,此时浑身散发着阴森的死气,快速褪去的血色,逐渐凹陷的皮肤,似乎都在印证韶吾话的真实性。
唐煜画无力地垂下头,又猛然抬起:“不对,你的黄符呢?能救的吧!”
“救不了。”韶吾无情击碎他刚燃起的希望,“那玩意儿是我随手糊弄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用来清理残留的鬼气勉强够用,对付不了上身的残魂。”
“加大剂量呢?”唐煜画说完,又自顾自喃喃道,“应该不行,符的力量那么弱。”
“下猛药强行祛除的话,我自是做得到。”韶吾拔高声音说,“不过保安的身体未必承受得住,届时残魂未祛除干净,恐怕他先落得个跟镇墓兽陶偶一般四分五裂的下场。”
顿了顿,又道:“放心,这些残魂只剩苟延残喘,掀不起什么风浪,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等容器死掉,救他纯属多此一举。”
唐煜画难以置信地望着韶吾,如鲠在喉。
经过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他以为自己已经对这个莫名出现在他身边的人足够了解,以为他虽然口无遮拦,爱甩脸色还揣着一肚子坏水,但底色总归是善的。
可如今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蛇是冷血动物,韶吾的心,大概也是冷的吧。
唐煜画收回视线,默默往后退开几步。
说救人是多此一举的韶吾,比被附在保安大哥身上垂死挣扎的残魂,还要可怕得多。
察觉唐煜画刻意的疏离,韶吾像是深吸了一口掺杂了少许柳絮的空气,不影响呼吸,可就是堵得慌。
我又没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