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妹妹,平日里见了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最高礼节不过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模糊的“嗯”,何曾有过这般生动的情态。
连她自己都忘记上次她们完整地对话是什么时候了。
那个杀马特男孩则不屑地“啧”了一声,吊儿郎当地瞥了姜时愿一眼,然后对姜时悦吹了声口哨,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姐妹两人。
姜时愿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响,一步一步,像踩在姜时悦的心尖上。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闻到了姜时悦身上淡淡的烟味,混杂着劣质香水的甜腻。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早点回家。”声音平静无波,“已经很晚了。”
这已经是她身为人姐,能做出的最温和的提醒。
身后却传来一声嗤笑,带着少女特有的、刻意装出的尖利。
“呵?姜时愿你装什么关心我?”姜时悦几步绕到她面前,下巴微扬,眼神里的慌乱褪去,转而覆上一层冰冷的、破罐破摔的挑衅,“怎么?以为自己考上实验就了不起了?忘了自己初中时像条狗一样被人堵在厕所里泼脏水的时候了?那时候你怎么不敢吭声啊?现在倒来对我指手画脚?”
巷口的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姜时愿的脑海里炸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书包带。
姜时悦看着姐姐瞬间惨白的脸,心底掠过一丝快意,话语便再也收不住,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刀刀见血。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初中的时候,你被人堵在厕所里,被人泼冷水,被人骂是‘怪物’!怎么?现在看到我和男生走得近一点,就想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过去了?”
“姜时愿,你先管好你自己那些破事吧!”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失败者!有什么资格管我?”
姜时悦像是找到了什么绝佳的武器,嘴角恶意地翘起,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精准地戳向她最不堪的旧伤疤。
话音砸在黄昏寂静的巷弄里,带着嗡嗡的回响。
姜时愿感觉一股凉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一缩,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初中那三年灰暗压抑的记忆碎片——角落里压抑的啜泣、厕所隔间门外刺耳的笑骂、作业本上恶意的涂鸦、还有那永远湿漉漉、散发着馊味的校服外套——瞬间汹涌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她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血色尽褪。
姜时愿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写满刻薄和快意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至亲之人的伤害,才是最痛的。
风更冷了。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姜时悦一眼,那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然后默然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姜时悦似乎被那一眼看得滞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被一种扭曲的胜利感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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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很顺利,姜时愿很好地扮演着一个正常女儿的角色。只是母亲宋清书的一个消息让她再次感到不适。
下周就是中秋节了。
姜远山是个很传统的父亲,一向注重孝道。每年的中秋节都要回家看望爷爷奶奶。对于普通家庭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她的爷爷很迷信。
在她的记忆里,爷爷从未抱过她和妹妹。甚至在得知她的病情时请来了大师给她“除魔”,也是自那时起,姜远山渐渐不再和她说话,她的妹妹为了讨爷爷欢心也逐渐疏远她。
只有她的母亲宋清书,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扮演一个称职的妈妈。
这场扮演者的游戏,她和母亲都很努力。
“呼......”姜时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夜已经很深了,还是睡不着。
那些记忆像是丝线密密麻麻缠绕着她。她不爱回忆,没人喜欢黑色的记忆。只是她的病控制不住地让她陷入回忆。
没办法,姜时愿只能从床上爬起,掏出包里的物理试卷就开始演算起来。
计算的时候不会多想。
数字、元素、细胞结构这些大自然中的元素和她一样,不会有过多的情感。
为了把这个家的每个人从自己的脑海中赶出去,她把卷子做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