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是在周一早读课开始他的"偶像路线"的。

准确地说，他是在早读课前五分钟，站在教室后门，以一种宣告世界末日般的庄重语气说出这句话的：

"各位，称霸计划2.0正式升级——偶像路线。"

教室里安静了半秒。

然后林落落翻了一页书："你昨天不是说网红路线吗？"

"网红太俗了！"刘宇一拍桌子，"满大街弄个博客贴几张自拍就叫红？偶像不一样，偶像有灵魂！"他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心形，眼神灼灼地看向陆驰野，"而我家野哥，就是实验中学的灵魂。"

陆驰野趴在桌上，连头都没抬。

姜时愿坐在旁边，翻着英语课本，想了一下，认真地问："他有什么灵魂？"

刘宇瞪大眼睛："你不懂！野哥的灵魂在于——"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憋出一句，"——在于他不需要灵魂！"

"……"姜时愿。

"……"林落落。

"就是你们不懂才对！"刘宇越说越激动，"偶像的魅力是什么？是神秘！是距离感！是让你看不透！你看野哥，全班倒数第二，上课睡觉，下课打球，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这是什么？"

"这是摆烂。"林落落面无表情。

"这是人设！"刘宇拍桌，"高冷、孤傲、不羁——天生的偶像坯子！"

陆驰野终于从臂弯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刘宇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有病？

刘宇完全没接收到，反而更兴奋了："看！就是这种眼神！不屑一顾的、蔑视众生的——谁来给我拍下来！"

"你给我闭嘴。"陆驰野的声调懒洋洋的，但透着威胁。

"我为什么要闭嘴！真相不怕被人知道！"

"你说的哪句是真相？"

"……"刘宇被噎了一下，但迅速找回节奏，"反正就是真相！"

余越坐在前排，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安静。"

刘宇："……"

又是这两个字。他发誓余越的词汇量里只有这两个字。

**

刘宇的第一次推广行动发生在午餐时间。

食堂打饭的队伍排得老长，刘宇端着餐盘，像巡视领地的狮子一样在食堂里走了一圈，然后在一班所在的角落坐下，清了清嗓子：

"各位，容我隆重介绍——"

他用筷子指向旁边正在闷头吃饭的陆驰野：

"实验中学，全校第一帅，篮球场战神，百米纪录保持者——陆驰野！"

食堂的噪音只降低了零点五秒，然后恢复正常。

没有人看过来。

刘宇不甘心，提高音量："你们知道运动会百米决赛吗？就是他！10秒87！打破校纪录！你们知道篮球赛吗？带伤上阵绝杀七班！"

"你小声点！"陆驰野筷子一横，差点戳到刘宇脸上，"丢不丢人？"

"我不！"刘宇义正言辞，"酒香也怕巷子深！好东西就要大声说出来！"

旁边桌有几个女生好奇地看过来，窃窃私语了几句，又低头继续吃饭。

林落落咬着吸管，嘴角抽了抽："刘宇，你这是推广还是赶客？"

"你懂什么！"刘宇甩了一下头发，"这叫口碑传播，先让人烦，烦着烦着就记住了。"

"……所以你的策略是让人一想到陆驰野就想到你烦人的样子？"

刘宇一愣。

林落落满意地继续喝奶茶。

姜时愿默默吃饭，听完这段对话，想了想，偏头对陆驰野说："他在帮你推广。"

"我知道。"陆驰野筷子戳着盘子里的排骨，一脸嫌弃。

"你不阻止？"

"阻止有用的话，"陆驰野咬了口排骨，含含糊糊地说，"他初二就不会在升旗仪式上喊'刘宇必胜'了。"

姜时愿："……"

果然陆驰野这厮从下就不正常。

对面的刘宇还在自顾自地激情演说，陆驰野已经放弃治疗了，闷头扒饭，只当旁边有只苍蝇在嗡嗡。

**

下午，刘宇的推广手段升级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张A4纸，用马克笔画了一张"宣传海报"——如果那能叫海报的话。

纸上的内容如下：

一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头发画得像爆炸了一样，大概是在表现陆驰野的"不羁"。旁边写着"野哥"二字，下方用加粗的马克笔写着：

实验中学·偶像天团·C位出道

陆驰野

才华：篮球/跑步/睡觉

特长：全班倒数第二

名言：……（他不说废话）

应援口号：野哥出征，寸草不生！

刘宇把这张纸贴在了教室后门的门板上，退后两步欣赏，满意地点头："完美。"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串数字："QQ群号！实验中学野哥后援会，群号88888888——好记吧？我特意挑的！"

林落落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海报，脚步一顿，然后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得亏她那个诺基亚能拍照。

"你干嘛？"刘宇警惕。

"留作罪证。"

"这不是罪证！这是艺术品！"

姜时愿路过也看了一眼。

她看了很久，久到刘宇以为她被震撼了。

"才华那一栏，"姜时愿指着海报，"睡觉也算才华？"

"那叫随性！"刘宇拍胸脯，"偶像最重要的特质就是随性！你见过哪个偶像按时交作业的？"

"……按时交作业和才华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按时交作业的叫好学生，不按时交的叫天才！"

陆驰野从后门走进来，一眼看见门板上贴的东西。

他停下脚步。

盯着看了三秒，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嫌弃，再变成难以置信。

然后一把扯下来，团成纸球，扔进垃圾桶。

"别贴！"

刘宇箭步冲过去，从垃圾桶里把纸球捞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抚平："你懂不懂什么叫艺术品！这是心血！"

"那心血歪了。"陆驰野嫌弃地瞟了一眼。

"歪了我再贴！"

"不许贴！"

"你管我！"

陆驰野伸手去抢，刘宇把海报举过头顶，两人一高一矮在门板上角力。刘宇个子矮了半个头，但胜在脸皮厚，死活不撒手。

"贴你自己的脸上去！别贴我门上！"陆驰野抢了两下没抢到，气得踢了下门框。

刘宇嘿嘿一笑，趁他松手的瞬间把抚平的海报重新贴回门板上，还特意贴正了一点。

陆驰野："……"

他盯着那张歪歪扭扭的火柴人看了两秒，放弃了，转身进教室。

林落落路过，看了眼海报，评价："比刚才还歪。"

课间操结束，各班列队回教室。

刘宇忽然扯开嗓子："野哥出征——"

一班的几个男生条件反射般接了一句："寸草不生！"

刘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几个男生："你们……你们记住了？！"

"你天天喊，不想记住都难。"一个男生无奈。

"这就是口碑传播的胜利！"刘宇热泪盈眶，回头对陆驰野说，"野哥你看！群众基础已经有了！下一步就是走出班级、走向全校！QQ群里已经有三十多个人了！"

陆驰野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往前走。

刘宇追上来："野哥你别走啊，下一步计划还没定呢——"

"滚。"

"那口号你觉得行不行？'野哥出征寸草不生'——"

"难听死了。"

"那换一个！'野哥一出谁与争锋'怎么样？"

陆驰野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刘宇，那个眼神写满了"你是智障吗"。

然后他看到姜时愿。

她走在另一侧，微微偏头看着刘宇追着他跑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陆驰野看见了。

他猛地别开脸，大步往前走。

别心软。

**

那条走廊在实验中学的东北角，平日少有人经过。

顾铭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弹着窗台。

他以前从不走这种角落。

以前他不需要——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走到哪里都有人叫他"铭哥"，走到哪里都有人递水、拎包、拍马屁。食堂里他坐的那桌永远是满的，走廊上学弟学妹看见他老远就打招呼，篮球场上他一句话就能让七班所有人听令。

可现在——

"铭哥？你不跟我们吃饭了啊？"

这句话是昨天中午，七班一个男生说的。语气不冷不热，像在问一个不太熟的同学。

不是"铭哥你去哪"，是"你不跟我们去啊"。

潜台词是：没有你，我们照样吃。

顾铭当时笑了一下："你们先去吧。"

笑容很自然，自然到那个男生没有察觉，转身就走了。

可他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

变化是从运动会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