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仅仅是极其偶尔的瞬间,在那无边魔气翻涌的间隙,她的意识能够挣脱束缚,获得片刻、短暂到残忍的清醒。
但每一次清醒,都如同被投入无间地狱,眼前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重映着那场炼狱般的终局。
绝望的尖叫,撕心裂肺的哭喊,愤怒而不甘的咆哮,最终,都归于死寂,化为视野中铺陈开来的、冰冷僵硬的尸体,无边无际。
她最初的愿望……分明是想拯救他们。
魔界的天空,永恒地笼罩在一片昏黑之中,像凝固的、无边无际的浓稠墨汁。
即便她已身居魔界之巅,仿佛伸手便能触碰到那低垂的、令人窒息的天穹,这份至高无上带来的,却只有沉沦的负重,压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锈味。
她当初为何敢那样信誓旦旦地向他们保证?为何会那样坚定地握住亚瑟的手,以为凭借一己之力便能吸纳所有。
石中剑的千年魔戾,黑龙的贪婪邪气,武尸的阴冷死气,阿瑞斯之手的狂暴凶煞……所有黑暗的能量在那一刻如同决堤洪流,疯狂地涌入她体内,冲垮了她苦苦维持的界限。
她记得自己曾对他说:“亚瑟,我一定可以保护大家。” 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信念。
可最终,挥向他们的屠刀,却是由她亲手举起。
她成了埋葬一切的刽子手。
“夏止……” 王亚瑟的声音虚弱而沙哑,鲜血不断从他唇角溢出,染红了他苍白的下颌。
她的链枷残忍地贯穿了他的腹部,将他钉在原地,只能半跪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唤醒她那双已被深紫魔光彻底吞噬的眼眸。
喉腔被不断上涌的腥甜堵塞,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带着气泡破碎的杂音:“你……快醒过来……啊……”
即便到了如此境地,他望向她的眼神,竟然依旧带着与往日无异的、近乎愚蠢的全然信赖。
那份毫无保留、纯粹到刺目的爱,让他放弃了所有求生的本能与防御——
石中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双膝跪地,忍着穿体之痛,任由链枷在体内撕裂,一点一点,艰难地向前挪动,只想离她更近一些。
那浓稠得化不开的深绿魔气几乎侵蚀了他俊朗的面容,他却恍若未觉。
“夏止……” 他颤抖地伸出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将她拥入怀中,给予她温暖与安抚。
然而,那只手尚未触及她的衣角,一只冰冷得没有丝毫人气的手,便已先一步,死死扼住了他脆弱的咽喉。
“自恋狂——!!!”
“亚瑟——!!!”
汪大东和丁小雨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王亚瑟在那只魔爪下徒劳地挣扎,看着他眼中最后的光彩一点点熄灭,看着他最终如同被剪断所有丝线的木偶,身体软塌塌地、了无生机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汪大东恨不得立刻用龙纹鏊砸碎自己的头颅,以求醒来。
可这不是梦。
这是血淋淋的、再残酷不过的现实。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仿佛只是魔气的一次轻微震荡。
黑龙与一众武尸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周身澎湃的魔气便被瞬间抽干吞噬,血肉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最终只剩下一张张丑陋扭曲、包裹着骨骼的皮囊,空洞地立在原地。
她周身的魔气,因此而更加汹涌、更加黑暗了。
那双曾泛着清冷微光、笑起来时会不经意流露出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毫无感情的深紫色魔焰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