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空是一种压抑的、灰蒙蒙的青白色,酝酿着一场迟迟未落的雨。静水苑比往日更加寂静,连鸟鸣都稀疏了许多,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质,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萧策潜伏在西北侧围墙外那片茂密的杉木林里,身上覆盖着伪装网,与阴影融为一体。他像一尊冰冷的石雕,只有偶尔通过高倍望远镜扫视静水苑内部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焦灼的寒芒。
黑色手提箱放在脚边,打开着。除了望远镜,还有几个经过伪装的、烟盒大小的信号干扰器,以及那把他反复擦拭过的冰冷匕首。耳机里,传来不同点位低声的、断断续续的确认信号。
“一号点就位。”
“二号点监控干扰启动,循环覆盖剩余五分钟。”
“三号点……巡逻队已绕过,下一班间隔十二分钟。”
每一个声音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的计划简单、粗暴,风险极高,但已是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机会——利用李医师提供的短暂时间窗口,利用老K在海外制造的混乱吸引秦深部分注意力,利用高价雇来的这几个亡命徒制造外围混乱和短暂的技术屏蔽,然后,他自己,亲自从西北角这个相对薄弱的点位突入,直扑那栋临湖的白房子。
他要在那短短的时间内,找到沈清弦,带他走。
成功率不足一成。但他别无选择。
时间,指向八点五十八分。
耳机里传来老K嘶哑的声音:“‘海蛇’新闻已爆,外网开始发酵了。”
几乎同时,另一组人汇报:“目标建筑确认,书房灯光亮起,疑似会议开始。”
萧策的心脏猛地缩紧,又强行舒张。他深吸一口林间冰冷潮湿的空气,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手指在那把匕首冰冷的鞘上停留了一瞬。
九点整。
他对着麦克风,声音低沉嘶哑,如同发出攻击指令的头狼:
“行动。”
两个字落下。
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静水苑深处,某个无关紧要的区域,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火灾警报声!虽然很快被压制,但足以引起瞬间的骚动。
几乎同时,萧策如同猎豹般从林中窜出!攀爬,翻越,落地,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他之前反复测算过的监控盲区和干扰器覆盖范围,在此刻提供了宝贵的几十秒空档!
脚一沾地,他毫不停留,沿着预先规划好的、利用植被和地形掩护的路线,压低身体,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那栋白色的建筑突进!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奔涌的声音冲击着耳膜。但他的大脑却异常冷静,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周围的一切动静。
越来越近!
白色的屋顶已经在树梢间显现!
甚至能透过林木缝隙,看到那片平静的、倒映着灰白天空的湖面!
希望如同毒药,开始灼烧他的血管!
就在他距离建筑侧面那片用于掩护的竹林仅有不到五十米时——
异变陡生!
他前方不远处,一块看似普通的草坪突然向下滑开!露出一个金属升降平台,四名全身黑色作战服、手持电击棍和束缚网的守卫如同鬼魅般瞬间升起,堵死了去路!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与此同时,两侧的林木间,至少六七道红外瞄准器的红点,瞬间锁定了他的头部和心脏!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中计了!
萧策的身体骤然僵住,血液瞬间冷透。
那不是临时调动的守卫,那是早已布置好的陷阱!李医师的电话……是饵!
“放下武器,原地跪下!”正前方的守卫头目冷喝道,声音通过面罩传出,带着电子合成的嗡鸣。
萧策瞳孔急剧收缩,大脑飞速运转。强攻?死路一条!撤退?身后恐怕也早已被堵死!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僵持——
那栋白色建筑临湖的落地窗,窗帘忽然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缓缓拉开了一角。
秦深。
他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仿佛正要出席一场重要会议,而不是在围观一场精心策划的抓捕。他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的目光,穿透玻璃和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被重重围困、如同困兽般的萧策身上。
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在看实验室小白鼠垂死挣扎的……平静审视。
然后,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弧度里,带着绝对的掌控,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般的怜悯。
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你徒劳的努力。
就在这时,二楼的一个窗户后面,另一张苍白的脸也贴在了玻璃上。
是沈清弦!
他似乎被下面的动静惊动,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双手无意识地拍打着玻璃,嘴巴张着,似乎在无声地呐喊什么!
“清弦!!!”萧策看到那张脸,理智瞬间被彻底冲垮!他不管不顾地嘶吼出声,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