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尔接着说:“还有紫色眼睛……真巧。”
没人懂这个“真巧”巧在哪里,只有洛希尔知道,他作为「虫母」存在时,也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扎尔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一只鸟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东西。
“是我们家族隔代遗传的特征。”
“是吗?真有意思。”祂说。
然后祂转身走了,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洛希尔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走吧。”西里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声音很轻,“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洛希尔没有说话。
他在想扎尔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不是疑问,那是存档。
祂把这件事放进记忆的某个抽屉里,留待以后取用。
祂记住了他。
那天晚上,洛希尔在失眠中度过。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着自己的两颗心跳。一个快,一个慢,像两个人同时走不同的节拍,越来越不协调。
饥饿感又来了。
这一次比之前更强烈,像血管被抽空,连灵魂都变得空虚,他的身体深处尖叫着要——要——
要蜜液。
他需要蜜液。
最快、最可接近的渠道是……扎尔。
他需要扎尔的蜜液。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定制西装、看人类轻蔑得像在看蚂蚁的虫族执政官。
洛希尔闭上眼睛。
他做了一个决定。
抱歉了,哥哥。
太小心的话,我会走向衰竭。
第二天,他以“疑似发现贵方领袖踪迹”为由,提交了自己用精神力浸泡过的一方手帕,申请约见虫族代表。
申请被迅速批准了。
见面地点安排在军部堡垒的一个小会议室里。洛希尔到的时候,扎尔已经在了。
祂今天换了衣服——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金丝眼镜还是那一副。
“菲洛梅德先生。”扎尔放下茶杯,嘴角弯了弯,“你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我不喜欢迟到。”洛希尔在祂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他的心跳在加速。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距离。
太近了。
他能感觉到扎尔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虫族特有的能量场,低频的嗡鸣,在洛希尔的接收端里听起来像婴孩小声的啜泣。
他的身体在回应那种气息。
他的两颗心脏同时跳了一下,终于同步了一秒。
就一秒。
让他几乎呻吟出声。
扎尔歪了歪头,看着他的眼神多了一丝玩味:“你看起来很紧张。”
洛希尔的手停在文件夹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我很好奇。”扎尔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步一步走向他,“你身上的气息……很奇怪。”
祂停在洛希尔的椅子后面,弯腰,靠近他的后颈。
洛希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能感觉到扎尔的呼吸——冷的,带着某种矿石般的清冽气息。祂的精神力像触手一样探过来,轻轻地、试探地触碰他的精神力屏障。
“你用了某种手法来掩盖。”扎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的,带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共鸣感,“但是盖不住。底层的东西……盖不住。”
祂的手指——冰凉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轻轻划过洛希尔跳动着的颈动脉。
洛希尔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转过身,面对扎尔。
祂站在那里,歪着头看他。
琥珀色的竖瞳里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兴趣——不再是看蚂蚁的兴趣,是看一个谜题的探究。
“你到底是谁?你从哪里得到母亲的东西?”扎尔问。
洛希尔盯着祂的眼睛,决定给自己安排一个重要而不会让他被马上抓走的新身份:“我是你们那位领袖的血裔。”
扎尔的表情变了。
那张温和礼貌、像面具一样贴在脸上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证明?”
那一瞬间,洛希尔的精神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展示。稀释过的、仍带虫母气息的精神力。
他看见扎尔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猛地扩张。
虫族的复眼在祂的人形面孔下浮现出来,像花瓣一样层层绽开,每一个晶面都倒映着洛希尔的身影。
祂后退了一步。
洛希尔向前一步。
“跪下。”
尾音甚至在颤抖的命令,模仿着记忆里的模样,带着权力初初行使的试探与颤栗。
扎尔的双膝下意识地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携着整个宇宙的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