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安全局。”
白大褂的嘴并没有动,他只是沉默地帮时南秋扶起来靠坐在床头,就垂手站在一边不再有任何动作。
时南秋这才后知后觉,那声音是从白大褂身后的帘子后面传来的。视线被遮挡,看不到后面的人是谁,但他立刻意识到,这道声音和自己昏迷前听到的那双皮鞋主人的声音是一样的。
一定是从哪里听过这个声音,总觉得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时南秋蹙起眉试图回忆,脑子里传来的刺痛却生生打断了他的思考。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茫然地开口询问。
帘子后面仿佛传来一声轻笑,声音微弱到时南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随后那道声音才慢悠悠地传来。
“——为什么,真是个有趣的问题。还是说,你真的不记得了?”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时南秋本来就头疼,现在只觉得更晕了,“我应该记得什么?”
“记得——你来到这里的目的。”帘子后面响起窸窣的纸张摩擦声,似乎是那个人正在翻看什么文件,“时南秋,你还记得你来自哪里吗?”
被连名道姓的叫了大名,时南秋下意识地循着对方的话回答:“蓝水星。”
“是啊,蓝水星,波斯里拉座的蓝水星。”
帘子后的那道声音从始至终不疾不徐,甚至可以称得上亲切,可却莫名让他联想到老家一种叫做蛇的生物,柔软无骨,平日里蛰伏没有半点踪迹,可面对吃定的猎物,却总能一击即中,生生将其绞死。
这一定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时南秋本能地生出警戒。
“波斯里拉座,位于银河系第四旋臂外围,近两千多年都处于联邦和奥里昂的次级战场,无论是经济还是文化,都贫瘠到令人可怜的地步……时南秋,出生在这样偏僻的星区,你是怎么来到圣谕星的?”
“当然是——”时南秋本来想说他当然是考上了银河军校,才来到的圣谕星,可话刚出口他便立刻察觉到不对。
战火连天,连一所像样的军校都没有的星系,居然能出现一个考上首都高校的学生。甚至都不用细究,时南秋自己也觉得这话无比荒谬。
“我是……我是……”时南秋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惊惶,他的目光开始逐渐失去焦点,茫然地在空中寻找着什么。
“算了。”帘子后面那人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也骤然冷了下来,“他早晚会想起来的,先让他看看那边的情况。”
后面这句话显然是在吩咐白大褂。
白大褂简单应了句“是”,便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持光屏,双手举着四方端正地展示在时南秋面前,阻断了Beta飘忽不定的目光。而光屏上那一道熟悉的身影,也立刻拉回了时南秋的注意力。
“上将!”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景宴。几乎是看清光屏上人影的瞬间,时南秋立刻坐直身体,双手抓住光屏紧盯着,一动不动地看过去。
档案室里,景宴仍在和安全局长进行对话,两人的声音从光屏里清晰传出来。
“……所以,请上将阁下理解,我们带走时小先生也实在是迫不得已,毕竟关乎到联邦安全稳定,我们实在是不敢冒这个风险。”
什么意思?为什么带走他是迫不得已?时南秋听得云里雾里,还没等他想明白,光屏那头,景宴已经冷冷开口。
“迫不得已?拖着人在地上走也是迫不得已?拿金属棍打人也是迫不得已?一拳打到人脸上也是迫不得已?”
Alpha的脸色在一句又一句质问中越来越难看,光屏上Beta蜷缩在地上被那群人围起来的样子现在还清晰地刻在他脑子里。
压迫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浓。
本能的恐惧一点点顺着后背攀援而上,安全局长顶着莫大的压力,浑身都不自主地颤抖起来,很快便在景宴居高临下的目光里,屈辱地跪在地上。
普通Alpha根本无法承受这种来自生理上的压迫。
“上,上将!”安全局长终于咬牙开口,他满头大汗,终于想起来要先保下自己一条命才是最要紧的,“我,我可以叫人把时小先生送回来!”
那股无形的力量蓦然一松。
景宴仍是那副淡漠冷傲的表情,可信息素的收敛确是真真切切的。安全局长不由得心下一喜,果然就像干爹说的一样,拿这个Beta来要挟,真的有用!
“时小先生随时可以回来,但……”他仍是跪在地上,以一种无比恭敬且卑微的姿态跪着,垂着头战战兢兢发言,可话里的内容却是事先经过计算的。
“联邦安全局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您应该还有吧?”
安全局长没有明说是什么东西,但景宴瞬间便明白过来了。
“什么东西?”时南秋没听明白,抬眼看向一旁的白大褂,白大褂却面无表情,没有回答他。
“好东西。”帘子后方,声音幽幽响起,夹杂着一丝看好戏的慵懒意味,“看看你家上将会怎么选吧?说实在的,我也很好奇。”
这无异于拿时南秋和整个军团的稳固来做选择。
沉默了许久,景宴没有动,安全局长也跪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就在时南秋以为光屏画面出现卡顿的时候,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突然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终于能喘过气了似的,像是终于从艰难的抉择中找到了答案。
“如你所愿。”
上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时南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光屏另一边,景宴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只要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