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景宴自认为委婉,实际单刀直入的问题,时南秋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能说什么?说没错我有一段值得讲的故事被你发现了?还是说哈哈怎么可能呢你看错了吧?
头顶不断传来爆炸,时而有不明的金属碎片从身边飞速擦过,深深嵌入周边的泥土或墙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怎么看也不是适合促膝长谈的场所。
景宴看着跪坐在面前的Beta脸色青了白,白了青,半晌也没挤出来一个字,实在是憋得辛苦,心底升起来个模糊的猜测。还没等开口,突然眼前像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一道白光极快地从两人头顶扫过,有点像相机按下快门,即使只有短短一瞬,也许零点几秒都不到的时间,却被两人敏锐地捕捉到。
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头顶的天空被巷子的矮墙和群居房顶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电线横三斜四从上方斑驳穿过,杂乱无章。这是在圣谕星几乎见不到的景象,联邦首都星球上永远只有纵横齐整的轨道交通,高耸入云的巍峨建筑,以及提着公文包体面严肃行色匆匆的政要人员。
头顶高空中悬浮的星舰不计其数。橙白色的炮火,深蓝色的能量流,交替炸亮半边天空,在充斥着硝烟火药味的空气里,一阵阵照亮这片废墟角落里面色各异的两人。
那道白光出现的时间实在是很短,就像极远的地方有人拿着手电筒飞快地扫过一瞬,连碰乱一根头发丝的能量都没有,稍不留心就会被忽略过去。但此时坐在这处墙根后的两个人,一个是身经百战历经磨练的货真价实的军团上将,一个是接受了正规的系统教育并刚刚以优秀毕业生身份报到的军校学生,几乎就在白光扫到身上的瞬间,立刻拉响了警铃。
景宴面色凝重:“是生物扫描激光。就是不知道是银河军团的,还是南十字星区的。”
刚刚还旖旎缱绻的氛围一扫而空,更加严重的危机感笼罩了这一片静寂的角落。
景宴低头看去,手腕上空空荡荡,原本应该戴着通讯器的地方,现在只剩皮肉翻绽的伤痕,触目惊心。估计是刚刚抱着时南秋一路滚下来的时候,在石块地面上磕磕碰碰,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
抬眼看去,时南秋正摘下手腕上的通讯器,点了两下,“开不了机,可能是飞艇上的能量冲击太强了。”说着,他抬头看了眼远空不断流动穿梭的军舰,面无表情地将通讯器随手扔到一边,爬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就要来拉景宴。
“这里不能再待了,上将,您伤得太重了,万一是南十字星区的人先找过来,后果不堪设想。”时南秋似乎是脑海里想象出了自己描述的画面,猛地打了个哆嗦,“此地不宜久留,上将,跟我来。”
景宴被咬牙拽起来,后背和胳膊上的上一动就是撕裂的剧痛,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晕头转向地跟在时南秋身后,一路上走得左摇右晃,稀里哗啦,被时南秋察觉后,主动拉过胳膊环绕在自己的肩膀上。
沿着窄窄的破旧巷子,朝着背后主战场的反方向往前走,走得越远,周边环境肉眼可见的越破败。这里看起来曾经是居民区,但大概率都是底层平民住的地方,拥挤交杂,每条路都长得一模一样,连个路牌都没有,更别提圣谕星那样随处可见的指引光标了。
随手摸了摸身边粗粝的土墙,景宴有些奇怪:“南十字星区在联邦里也算是数得上名字的,他们的主星上居然还有这么落后的贫民区。这些筒子楼,起码在几百年前就被圣谕星归为违章建筑形式了,南十字星政府没钱到这种程度了,居然放着这种危楼不管。”
“不是所有星区都像鸢尾座那么高调,财大气粗,连没人的小行星都挨个装上信号发射器。”时南秋仍然搀扶着比他高出一大块的上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声音听起来有些吃力,“上将出任务应该去过很多地方,之前从来没来过南十字星吗?”
“来是来过,只不过……”景宴回忆了一下,“一般出公差都是直接和当地政府对接,或者去驻军基地视察。说真的,虽然说这些年来打仗也算是东征西战,但见到的人要么都是自家军团的战友,要么基本都已经成了死人,还真没什么机会跑到这种民房建筑里走走看看。要不是亲眼见到,还真让人不敢相信,联邦现在还存在这么落后的群居区域。”
时南秋只轻飘飘评价了一句:“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Beta的状态很不对劲。
和看到他昏迷后陷入的应激状态不一样。虽然对方没说,但景宴直觉,时南秋此刻的低落情绪和那无关,从进入到南十字星区开始,时南秋就一直处于某种说不上来的奇怪状态里。
景宴低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道:“你——你之前来过南十字星吗?”
听到景宴的问题,时南秋先是顿了一下,继而摇摇头:“没有。”便不再多言。
景宴不死心,他从来没有审问到一半就放弃的习惯,刚想要继续盘问时,被时南秋一句话打断。“但是我去过差不多的地方。”
时南秋在一扇铁门前停下脚步,看都没看身旁的上将,一只手仍然紧紧搀着他,另一只手用力推开铁门。随着吱吱嘎嘎的生涩声,一股带着霉味的灰尘扑面而来。
“咳咳……”
扬手扇了扇面前昏暗潮湿的空气,这间屋子的全貌才进入视野。
屋子里家具也好,衣服也好,各类小物件也好,扔得乱七八糟,东倒西歪。不少东西明显是从抽屉或储物柜里被翻出来的,却又没留下闯入或打斗的痕迹。
“这家人是临时逃难走的,走的时候应该很匆忙,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景宴迅速扫视了周围环境,做出判断。
时南秋却没理他,而是四下看了看,单手拉起一把躺倒在地的塑料椅子,扶着景宴让他慢慢坐下。就在景宴忍着背上的伤痛刚沾到椅子的下一秒,时南秋就立刻松开手,疾步来到储物柜前翻找着。
“你在找什么?”景宴莫名有种被冷落的感觉。
“通讯器。”时南秋头都没回,在那一堆零碎破烂里仔细地翻看,“我们现在根本没办法联络上军团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南十字星区的叛军就会追过来,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回到星舰上去。上将您先坐着,我来找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