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了,秋秋。”景宴感到心脏像是被攥住了,喘不过气。
在军校联赛的时候,光是看到选手意外身亡,时南秋都情绪激动了好一阵子。现在换成自己亲自动手,即使对方是想要他命的敌人,这也远远超出了Beta的心理承受能力。
就算是经验再老道的军人或者杀手,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对自己亲手了结生命的瞬间冲击,会成为深埋心底的一根刺,即使后期再怎么熟练麻木,这根刺也再难以连根拔除。
刚要上前一步查看Beta的状态,膝盖处却猛地传来重击的剧痛,景宴一下子受力不稳,跪倒在地。低下头去,其中的一个士兵正举着枪,试图朝着他再来一下。
“上——啊——”
就在低头看向后方的这一两秒,突然传来时南秋受惊的尖叫,一声“上将”还没喊出口就被掐断。景宴翻了个身,一脚踹开扑上前来的士兵,顺手抽出士兵胸前别着的短刃,将人噗嗤一下钉在小巷墙壁上。
再回头,原本时南秋所在的位置已经空空荡荡。
景宴瞳孔骤然放大。
“时南秋!”
还没等反应过来,一侧胳膊突然被人猛地一拉,景宴整个人猝不及防趔趄几步,被扯进一个黑咕隆咚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刚要下意识地抬起胳膊反击,却被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紧紧抱住,熟悉的气息低低喷洒在脖颈。
“是我!上将!”
景宴的动作被瞬间喝止。
啪嗒一声,昏黄的一点火光莹莹亮了起来。
在跃动的烛光下,这一方藏身之处终于可以勉强看清。像是街边临时支起来的摊位后台,地上四周堆满杂物,几乎没有下脚之地,一箱箱一件件满是灰尘蛛网,隐匿在更深的黑暗中。
烛火微微一晃,从那片黑暗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身材矮小单薄,似乎还有些习惯性的佝偻。
时南秋捂住景宴嘴的手慢慢松开,一点一点滑下来,捏捏他的掌心,又轻巧地牵住。
“是他把我们拉进来的。”Beta用气声悄悄附在耳边,声音刻意压低。
外面巷子里几个士兵惊慌焦躁的叫骂声隐隐约约传来,好端端两个人突然消失在眼皮子底下,显然叫他们乱了阵脚。
那道微微佝偻的身影慢慢走上前来,摘下了黑色的兜帽,露出一张苍老而瘦弱的脸。跳动的昏暗火光在老者脸上留下一条又一条深深的沟壑,写满历史的痕迹。
是第一次见到的人,景宴很确信。
外界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似乎是那群士兵换了地方搜捕。老者身型微微晃动,连带着手中托着的烛台火光都跟着摇曳起来。
“你们——不是南十字星区的人吧?”老者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声音很是低沉沙哑,目光却十分锐利,幽幽的似乎能盯穿人的内心。
老头其貌不扬,眼神却很毒辣。景宴微微眯起眼,吐出两个字:“不是。”
“果然。”老头点点头,毫不意外,“看你们的穿着打扮就不像是南十字星的。这种款式的作战服,是从很有钱的星区来的吧?这几天整个南十字星区的港口都封锁了,里边的人出不去,外边的人也进不来,打仗这么厉害,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老头抬眸盯住两人,“估计是鸢尾座。你们是银河军团的人?”
景宴紧紧握住时南秋的手,不动声色地把他护在身后,满脸戒备,没有立刻回答。
老人笃定了自己的话一般,没再多问,清清嗓子转身就走。
“跟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并肩跟了上去。
跟在老头后面七拐八绕,越往前走越黑,然而唯一的光源就是前面老头手里那盏烛台,闪着微弱的火光。脚下时不时有杂物磕绊,就在时南秋又一次差点被绊倒后,景宴默不作声地握紧时南秋的手,十指相扣,牢牢抓在自己掌心。
整片黑暗死寂无声,只能听见三人隐约的呼吸和脚步声交替回荡。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隐隐可见亮光,似有若无的寒意也渐渐侵袭而来。走到尽头,自上而下堆着一堆舞台帷幕般的厚重帘子,层层叠叠挡住去路。
老头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呼”一下吹灭了手里的烛火,随手搁在旁边——
然后伸出双手用力一扯,整片帘子被自下而上掀开。
刺目的亮光顿时笼罩在三人身上,寒风“呼”地灌了进来,带着点高处料峭的清冷。
“这,这是!”
景宴不禁向前走了一步,在边缘硬生生停下脚步,目光顺着冷风投向远方。
南十字星区的真正面貌,此刻正从脚下万丈深处,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