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群居房的巷子四通八达,曲曲绕绕。景宴带着一身伤,行动难免受限,心里清楚地知道是甩不开身后那群人的,因此紧紧拽着时南秋,不断地转弯调向,说不定能利用这里的复杂地形,摆脱追兵。
风声从耳边飞速擦过,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景宴脚下一步也不敢慢下来,掌心已经开始渗出冷汗。时南秋一声不吭跟在身后,手更是冰凉,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
就在再次拐进一条小道的时候,刚跑进去没几步,景宴便慢慢停了下来。
前面没有出口,只有一堵矮墙。
他们进了死胡同。
身后哗啦啦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声声如擂鼓敲打在心脏。景宴缓缓转过身来,正好和刚从巷子口拐过来的追兵碰了个面。
“……让我们好一顿追啊。”七八个身穿黑色军式制服的人陆陆续续赶过来,个个气喘吁吁,将本来就狭窄的巷子口堵了个严严实实。领头的那个人怀里抱了把军用脉冲枪,手指在枪托上一敲一敲。
掌心紧握的手指似乎又冰冷了几分,景宴偏头看了一眼时南秋,攥紧他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往身后一拉,遮住他的半边身子。随即抬眼看向来者,目光冰冷,语气严厉,“南十字星区的军制——怎么?你们还真要造反不成?”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领头的那个讥笑一声,举着枪更往前靠近几步,黑洞洞的枪口调转而来。
“少他娘的废话!还当这是你们圣谕星呢,真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了?景宴,鼎鼎有名的景上将,不知道你的人头在我们老大那儿,能值几个钱啊?还有你带来的这个小美人……”
他眼光轻飘飘往躲在身后的时南秋脸上一扫,看着少年霎时面色苍白,更加得意地笑了笑,“别害怕,美人,哥哥可不舍得让你去死。乖乖过来,哥哥们保证好,好,对,你——”
最后几个字说的轻佻又下流,后面几个士兵甚至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时南秋的指尖紧紧嵌入掌心,忍不住发抖,被景宴察觉后,安抚性地握了握,向前跨了一步,宽厚的身躯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随后面色一冷,浓重的岩兰味信息素带着极强的压迫性爆开,顿时覆满了整条小巷。
在这样强烈的生理性压迫前,巷口堵着的那七八个士兵瞬间承受不住压力,竟然再也无法抬脚往前一步。来自高阶生物的压迫感,深深地刻在这些Alpha的基因里,即使理智上知道这只是一条受了伤的孤狼,可与生俱来的对于顶级Alpha的恐惧,逼得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只有时南秋知道,景宴现在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瞬间爆发的巨量压迫性信息素,让时南秋也难以承受。尽管作为伴侣已经朝夕相处了许久,但Beta的体质在Alpha面前仍然具有天然的劣势,他连指尖都颤抖起来,腿使不上力气,眼看就要跪下去——
目光经过Alpha背后深红一片的湿痕,倏尔定住了。
颤抖着指尖轻轻摸上去,鲜红的液体湿漉漉粘在手指上,浓郁的岩兰香气散发出来。
是血。
银白色的作战服上被划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后背大片大片的,全是血。
也许是刚刚逃跑途中伤口又挣开了,也许是瞬间爆发出的压迫性信息素对身体负担实在太大。作为无数次从战场披着一身血下来的上将,景宴一向体质强悍到变态的地步,却在这接二连三的劣势下,渐渐显露出吃力的模样。
“时南秋——”景宴面上一派冷硬,看不出任何异样,只在低声说话间,才会察觉到气息有些不稳,“现在,从后面翻过去,快。”
身后小巷尽头,一堵矮矮的土墙被炸掉了半边豁口,刚好也就一人高。时南秋不敢犹豫,支撑着颤颤巍巍的腿,立刻转身拉着景宴几步来到矮墙前,咬牙就要往上爬。
这时身后那几个士兵也终于反应过来,硬是扛着信息素的压迫,猛地冲了过来,朝着正托着时南秋往上爬的景宴,一个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腰上——
几乎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景宴闷哼一声,重重扑倒在地,连带着时南秋也从墙头上扑通一声跌了下来。
“上将!”
时南秋顾不上手肘火辣辣的疼,四肢并用爬起来想要去扶景宴,还没看清怎么回事,胳膊却猛地被人一拽,几乎摔了个趔趄。
“放手!”时南秋拼命挣扎着,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看着小小一个,却几乎要从那人手底下挣开。抓着他的士兵嘴里骂了一句,扬手就要打下去,时南秋捂着头紧紧闭上了眼。
身上的力气却突然一松。
慢慢张开眼睛,刚刚还抓着他又骂又要打的士兵,直挺挺躺在地上,瞳孔失焦,已经没有了呼吸。
那尸体旁边,景宴冷漠地垂眸看向他,侧脸下颌处还溅到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后面几个士兵同时一拥而上。
和时南秋这种花架子不同,景宴是从真刀真枪的战场上一次次厮杀下来的,作战本能几乎是刻进了DNA里。但在重伤和体能严重透支的情况下,面对同时扑上来的这几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即使Alpha再剽悍再变态,一时之间也渐渐有些左支右绌,顾此失彼。
“砰!”
一股深蓝色的能量脉冲险险擦过景宴的耳边,直冲身后紧贴着他的一个黑衣士兵扑去。顿时那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具身体便如同一块烤焦的黑炭,掉在地上,散发出焦香的糊味。
抬头看去,只见时南秋抱着一把巨大的脉冲枪,看起来是从地上那具尸体上拽下来的。端着枪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面上没有半点血色,映得黑洞洞的瞳孔更加瘆人。
“秋秋……”景宴心下一紧。
时南秋身子抖了抖,整个人如同寒风中的枯叶,再也拿不住脉冲枪,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盯着地上那具尸体移不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