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贵才突然冲过来的那一瞬间,不可否认的是她也心咯噔了一下,人在那紧迫的一瞬间总会不自觉想到很多,人性善恶论,她从中学的时候就经常思考。
后来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之后,她也经历过失望到坦然接受,不得不承认人都会有自私的心理。
今天这种冒然行动,她说不清究竟是出于本能的劝服还是想试图表现什么,但无论哪一种,这样贸然的行动,都是冲动不可取的。
可是在听到扑腾一声,膝盖落地的那瞬间,习瑶反倒是迟疑了。
“你这是干什么?”她试图拽他起来。
然而男人却忏悔捂脸痛哭起来:“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很后悔,东躲西藏的这几天,我也心里煎熬,时常会梦到那场景,我知道一次错的选择造成的后果,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也欠你们一句对不起”
“您先起来,这样的话,不该对我说,人都会犯错,我知道,你是挂念家人和孩子,可是,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作为一个父亲,您更应该有的是责任和担当”
她手机突然在这时候响起,她拿起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接通,面前的人突然朝楼里跑去。
“张贵才”她大喊了一声,危机时刻,伸手去抓,然而却抓了个空。
等到习瑶气喘吁吁跑到顶层的时候,就看见他站在那,一动不动地望着下面。
“想想家人,您别冲动,她们还都需要你”她压着膝盖,弓身喘着气,劝他。
她来之前,和张贵才的女儿私下取过一次联系,原来在医院门口遇到他并不是偶然,妻子住了院,这些日子大多时间都靠女儿照看。
此时,女孩正在往过赶,透过一条条语音,熟悉焦急的声音传进张贵才的耳边。
他明显一僵。
“爸,求求您,不要做傻事好不好”
“妈妈已经生病了,我害怕”
“您想想我,想想妈妈,别丢下我们”
“以前是我不懂事,总是跟您吵架,对不起,我不要去什么国际培训班了,我就好好学习,好好高考,答应您考上一个好的大学,以后我也会挣好多钱给你们,减轻您的压力”
……
习瑶继续劝道:“您但凡好好想一想,都应该清楚什么是真的对他们好,而不是在这里想着解脱”
张贵才接到了女儿打来的电话,他颤抖着接听,习瑶观察了一会,注意到他言语中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姑娘,我想和我女儿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习瑶明显有些顾虑,站着没动。
男人唇角勉强扯了一下:“放心,如果我真有勇气要跳的话,你就算在这看着也无济于事”毕竟他这几天不止一次有过这种想法,可每到关键时刻,还是退缩了,人的本能还是怕死的,更何况还有牵挂的人。
——
习展和孟乔蔚从得知此事之后,坐立难安,警察那边不允许他们靠近,避免影响进度。
习瑶回到医院时,也是心事重重,一个陈辛禾给她摆脸子就算了,这还有两个更难搞的,她头都快要爆炸了。
整个病房里,安安静静,沉寂的可怕。
“爸妈”她推开门看到人后,心虚地垂着脑袋,弱弱地喊了一声。
孟女士听到动静,气冲冲地起身,朝她走过来,习展还在一边拦着提醒:“别激动,好好说话”
“你这死孩子,还有没有把父母放在眼里”孟乔蔚哭成泪人,明明前几天她还在安慰舅妈,今天就反了过来,习瑶都能理解母亲,她一声不吭。
“你以前想干什么,我没答应,可你呢,有体谅过我吗!”她这样说着,却拉着习瑶检查了一番。
“对不起,又让您担心了!”习瑶自知理亏,愧疚地开口。
一圈人,说什么她都听着,一副很诚恳的模样,可偏偏蒋屹轩也来了劲,没人的时候,嘴里没完没了念经,控诉着她不像话,习瑶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警告他。
“你差不多得了,别没大没小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至于去操心这些事”她把饭盒打开,一个个摆在他面前。
说这些话的时候,蒋屹轩突然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地开始吃饭,习瑶坐在旁边,没体会就感觉到了不对。
她低头凑过去一看,果然又哭了。
蒋屹轩擦擦眼泪,别过脸逞强道:“你没事买什么破洋葱,辣眼睛”
习瑶哭笑不得,疼爱地揉揉他脑袋,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是姐姐的错,好不好”
“姐”他突然叫了一声。
习瑶愣了愣,放在平时,掰着他牙都不肯正儿八经喊一句,天天直呼姓名,一点小辈的自知之明都没有。
“以后别这样了!”
“我这是劝人改邪归正,是做好事呢!”
“真的,别这样了”他又强调一遍。
习瑶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他。
蒋屹轩:“我知道你正义感强,可说不好听点,就是多管闲事,瞎逞能,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好人,等着你去改造,如果每个人都能几句话开导就听劝的话,那要警察局干什么?”
蒋屹轩:“你现在已经不是青春期不懂事的人了,所有人都很担心你,我从来不知道陈辛禾会有那样的一面,他找不到你,都快急疯了,还有姑姑,姑父,你这样真的很自私”
习瑶叹了口气:“你觉得姐姐做错了吗?”
“这几天,忙前忙后,最上心这件事的人就是你,我知道你是替我打不平,毕竟从小时候开始,别的小孩抢了我的东西,你都要替我教训回去,我那时候就觉得,姐姐是个很厉害的人,我那会不会系鞋带,都是你一遍遍教给我。”
“你总告诉我,要学会爱自己,保护自己,我做到了,后来不用你时时刻刻保护我,我也可以照顾好自己,可你什么时候能懂得关心关心自己,你明明才是最需要爱的”
回去的路上,习瑶时不时看一眼驾驶座上男人始终绷紧的下颚线,也清楚他在生气,然而最难搞的就是他这样的人,哄也不管用,就独自生闷气。
其实蒋屹轩的话不是没道理,她或许真的太自我了,很多时候,别人或许并没有表现出求救的意思,可是你偏偏试图去唤醒他,那些人不一定会感激你。
就像是初中那会,她明明亲眼目睹班里的一个女生被接二连三被霸凌着围堵在学校小树林,巷子和厕所里,各种下三滥的手段逼迫她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