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黄的利齿即将再次发力,疯狂撕咬烬九面罩的千钧一发之际——
“阿……黄……回……来……”
床上,老人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这几个短暂而吃力的音节。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轻飘飘的。
原本怒睁双眼的阿黄,扑咬的动作一震,下嘴的力道明显变轻。
它眼中那混乱的神色闪烁,仿佛有两个意识在它体内激烈争夺。
一个是正常意识的自己,另一个是狂犬导致的性情大变的自己。
“回……来……”老人继续呼喊,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
它松开了烬九的面罩,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床铺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委屈而断断续续的“嘤嘤”声,那双非人的眸子里,竟然突然泛起了点点泪光。
它呜咽着,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被它攻击的烬九,又急切地望向床上的老人,最终还是迈着有些踉跄的步伐,快速回到了床边,将巨大的头颅小心翼翼地搁在床沿上,继续发出可怜的呜咽。
老人那只浮肿的手,艰难地抬起,颤抖着,抚摸着阿黄已经秃毛且脏污成黑色的头顶。
他的眼神,越过阿黄,看向举着枪的宋烈儿和刚刚脱险的烬九,那浑浊的眼底深处,竟流露出一丝欣慰。
然后扯动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笑容,却只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弧度,声音气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傻狗……他们……是来……救我们的……”
他恢复了片刻清醒。
知道她们是谁,也知道她们来做什么。
阿黄似乎听懂了,不再低吼,只是将头更深地埋进老人的掌心,尾巴无力地搭在地上。
老人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他浑浊的目光最后一次,温柔地落在陪伴他走到最后的伙伴身上。
然后,他用那只浮肿的手,颤抖着抬起,轻轻地盖在了阿黄正望着他的眼睛上。
掌心之下,阿黄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挣扎,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温顺的呜咽。
它信任地将头更紧地贴合着主人的手掌,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庇护所。
“老爷爷……”烬九问道,“还有什么心愿吗?”
老人浑浊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堂屋方向。
似乎想透过墙壁隔空看向那个空荡荡的祭台上。
他在想他的儿子——卫岩。
老人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需要痛苦地支撑了。
宋烈儿看着眼前这超越了一切常理的一幕——一个正在异变的老人,一只因主人而短暂清醒的变异巨犬。
砰!
一声经过消音处理的闷响。
特制的能量子弹精准地没入了目标的中心。
床上那团蠕动的“被套”猛地一僵,随后,如同被戳破的气囊,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
那股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开始缓缓消散。
探测器屏幕上,那代表能量值的猩红信号,如同断了电的灯泡,骤然熄灭,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基线。
几乎在老人生命体征消失的同一刻,被遮住眼睛的阿黄,身体猛地僵直了一下。它没有发出预想中狂暴或悲恸的嚎叫,只是在老人的掌心下,发出几声如同幼犬迷失般的嘤咛,那庞大的身躯顺从地瘫软下去,依偎在床沿。
眼中的光,在它最信赖的掌心中,一同悄然熄灭。
核心,变异体被清除了。
几乎在枪响的同一瞬间,烬九动了。
她快步上前,越过宋烈儿,开始进行收尾工作。
她靠近床铺,强光手电扫过。床上那团蠕动的“被套”已彻底干瘪。探测器屏幕上只剩下代表环境本底的微弱绿线。
【正在执行存入数据文档功能……】
这次系统没有获取到任何有效信息素,直接进行熵尸数据回收程序。
与此同时,失去主人的阿黄,仿佛被抽走了最后的灵魂支柱。它不再低吼,不再呜咽,庞大的身躯不再紧绷,就那样瘫软在床沿,将头颅深深埋进前爪,对周围的一切失去了所有反应。
它放弃了防御,也放弃了生存。
“抓住它!”宋烈儿的命令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她的目光投向站在不远处的崔瑞。
崔瑞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宋烈儿的意图。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动作迅速而谨慎。
他们拿出特制的合金束缚带和能量抑制器,靠近毫无反抗意志的阿黄。
它没有任何挣扎,任由士兵将束缚带扣上它的四肢和脖颈,任由能量抑制器像项圈一样套在自己脖颈熵。
整个过程,阿黄如同一个巨大的玩偶,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