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雪花被高高扬起又随即落下,林夙能听见外面的打斗并不算激烈,白榷断腿无法复原已成了跛子,不仅打不过,更加跑不过,她狼狈硬抗了一会儿,显是不敌,就快要被对方捉住时,忽然手中的烟花一拉,紧接着闪身往树后一躲,随着烟花绽进夜空,下一刻,黑影骤然飞落,薛鹤尘高大无比的身影已经挡在树前。
白衣人此行正是为了劝薛鹤尘回头,见他终于现身,既惊且喜,已经使老的杀招硬生生收回。
“师兄……”
他话音未落,人竟已被打退数步,原来薛鹤尘根本未曾听见他再说什么。
他于踉跄中站稳,还以为是因为天色太暗,师兄并未认出自己,于是将琴一横,奏出一道两人都熟悉无比的琴音。
本以为这样足够让他认出自己,没想到薛鹤尘动作毫无停顿,将手中剑伞撑开,轻轻抛出,尖厉的剑刃直直逼向咽喉。
他迫不得已,后退好几步,虽然竭力抵抗,但始终不曾使出杀招,薛鹤尘虽然有所察觉,但也并未因此有什么手软,反而乘胜追击,脚上一踢,踢开他用以抵抗的古琴,而后踹上他的胸口。
白衣人下意识想去捡琴,但有人先他一步捡起了琴,白榷将被他珍爱无比的琴抱在怀里,摸摸了琴弦,随后掏出匕首,一根一根,用力挑断了弦。
白衣人狂怒之下立即向她打过去,薛鹤尘自然不会让他如愿,以强势的姿态挡在白榷身前,这次的交锋持续时间更久,直到白衣人再也站不起来为止。
他跌倒在地,目光不可置信地看向薛鹤尘,在确信他竟真的会杀自己后,再听他一步步向自己靠近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变做了无常索命的铃声。
他怎么也想不通。
“为、为什么……”
难道他们的感情,不比别人更亲近么?
为什么没有一丝的犹豫?
他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二师兄,你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么?”薛鹤尘充耳不闻,白榷却将琴丢下,笑吟吟凑到他身旁,裴白抬眼看向白榷,知道这里面必定有她捣鬼,微睁了清透的眼眸。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做,是他先决定好不要理你的。”
她说罢抬头看向薛鹤尘,拉起他颈间的锁链扯了三下,薛鹤尘伸出手,从耳朵里拿出两团耳塞。
裴让见真相竟是如此,怒目看向白榷:“你!”
白榷一直等着这个时机,趁他开口,快速将手中一颗毒药喂进他嘴里。
他察觉到自己吃了什么不妙的东西,忙扼住咽喉就想将其吐出来,白榷伸手一抬他的下颌,确认药丸化了,才将他松开,这下却没有再催促薛鹤尘再杀他,只是拍拍手掌站起来。
“人走了,算了,不必追了。”
“我没有,听见离开的声音。”薛鹤尘动了动耳朵
“人真走了,你难道连我也信不过?”
“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你杀心越来越重了。”白榷笑道,“这个没关系的,他一定不敢乱说,况且无论谁来都不是大师兄的对手,跑了便跑了。”
“好。”薛鹤尘犹豫一番,终于点点头,又“看”向远方,“咱们现在,要去找那个抚琴的人了么?”
白榷:“人家只是过路人,此刻应该早下山了,这会儿月黑风高不适合赶路,明日我带你下山去找找。”
“好,不过,你下回别再让我把耳朵堵住捉迷藏了,太危险了。”
白榷看了看脚边因为服下毒药变做哑巴的裴白,笑意真切了几分,做这种事,果然比简单的杀人还要好玩儿。
“放心罢,肯定不会再有下次了。”
薛鹤尘听她说完,又摸着怀里的箫,脸上露出憧憬的神色,他实在太期待遇见今天那个抚琴的神秘人,于是他又将箫放在唇边,乐声水银一般流泻下来,铺陈于雪地之上,同时穿过纷纷扬扬的雪花,传于四面八方。
也传到林夙的耳中。
他看见,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白色的身影悲痛地抱住自己的琴,断弦却无论如何也不能重续。他无声地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