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他忽然想起北方人有挖地窖的习惯。
“有地窖么?你们家有没有挖过什么地窖?”
。
汉子家确实有地窖,甚至有两口。
“这口地窖就是我们常用的,年前收的粮食都在里面。”汉子将林夙带到地窖口,掀开上面搭着的木板,可以看见里面红薯与米面摆得满满当当,冬天才开始不久,食物并没有消耗太多。
这个地窖显然不能藏人。
“另一个地窖呢,在哪里?”
汉子犹豫一下,又将林夙带去另一个角落,远远伸手一指,语气有些头疼:
“这个地窖位置不好,总有渗水,东西放里面容易发霉,很久都没用了,后面想必进了一些死老鼠,凑近了老有臭味传来,冬天还好,一到夏天就不行了,俺一直计划着要把它填实,就是一直没来得及。”
林夙心中有数,点了点头,见汉子回房去,便拿起之前插在雪地中的树枝,挪挪位置,又插上第二个地窖的入口前。
这地窖位置太隐蔽,最近积雪又厚,想必他们没有检查到,今日树枝插在这儿,他们再过来,一定就可以发现了。
昨夜说话的那一男一女中,若林夙没有听错,女子应当是他一位熟人——此人名叫孟纤仙,位列十大之一,师承地仙境高手孟寰琅,林夙之前在王不留行山用过的百花蜜还是她送的。
与她一起的男子,被她叫做“易大哥”,若无意外,定是她的未婚夫易叶桐了。
她二人武艺极高,江湖中等闲之辈绝不是其对手,何况地窖中的人既然如此藏头露尾行踪鬼祟,就绝非什么高手了。
她俩之前没找到人就罢了,这下找到了人,对付起来只如小菜一碟。
如此,林夙也不再为此事操心,用过早饭之后,便与农户一家告别,想了想,又叮嘱他们,附近若有亲戚,可以去亲戚家借住一两日。
那汉子闻言头摇得像拨浪鼓:“亲戚都不在近处,况且我家那口子最近孕吐厉害,不爱动弹。”
既如此,林夙只好道:“那夜间谨记关好门窗,千万不要随意开门。”
他吩咐完,骑着马,很快远去了。
这次上路他速度放缓了很多,一来雪地湿滑快不起来,二来他也不想再病倒一次,当天直到夜里,也只走了十来里路。
到了入夜,一时还没有看见客栈,他想起最近一个城镇就在不远处,天黑之后夜路更难走,不免策马加快了速度。
就在这时,静悄悄的官道上,竟忽然有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由远及近,伴着哒哒哒的马蹄声。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尖锐而清脆,没有丝毫停歇,一路刺耳地鸣叫着向他靠近。
他不由回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一回头却愣住了。
一匹马,正从他背后赶来,马背上还有一个人,却并非坐着,而是伏在马背上。
这人看起来身体已经完全瘫软,没有任何一处肌肉在使力,马背上颠簸无比,他的头在颠簸之中,一下一下,撞击在马腹之上。
林夙杀-人多,与死人打过的交道更多,一看之下就基本确定,马背上的人还活着的概率极低。
那马儿是匹白马,鞍辔崭新,毛发打理得很是漂亮,脖颈上挂着一颗十分精致的铃铛,奔跑之间铃声也撒下一路,仅在短暂的交错后,立即将林夙的马甩出好远。
林夙有些好奇,扬起鞭子,纵马快速追了上去,一口气跑了两刻钟,竟都只能远远瞧见白马的背影,丝毫不见拉进距离,看来这白马脚力非凡。
他见实在追不上,也就罢了,没想到又往前半刻钟时间,那匹白马竟停了在前方,一动不动。
身下马儿转眼已带他来到白马身边,林夙翻身下马,略一打量,便发现这马右臀被人砍了一刀,因为受了惊,所以才狂奔不止。
它此刻大概是已经力竭,整匹马侧倒在地上,口中不住吐出白色的细沫。
林夙扫过一眼后,便将目光停留在摔倒在地的人身上。
此人身上的衣物实在让他感觉很熟悉。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靠近这人,心中渐渐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直至完全靠近后,他伸手,抬起了对方的头。
——赫然是那农户里汉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