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苍离扫视着海量的姓名,翻过一页又一页。长师者的势力渗透四宗,分布均匀地简直宛若天成……倘若任何一方埋藏的势力被挖出,也不至于迅速株连到另一方势力。默苍离轻笑,啧,断尾求生,没想到长师者这把年纪了还做事畏首畏尾。
“黓龙君先生,元若长老之死太过于仓促,是否另有隐情呢?学宗之人又要如何自处呢?”
“贵宗是什么意思?虽说元若长老是学宗之人,但也不能保证此事一定与学宗有关……”
一个个来吧…长师者玩心那么大,就陪他玩一会儿。默苍离抬手腕勾画了几个姓名,飞速翻动着手头的名单宛若蝶翼翻飞。
“黓龙君先生,调用名单是为了查元若长老的党羽吗?”
“那不就应该从阎王鬼途中查吗?先生怎么会在修真院名单中下功夫?”
默苍离又开始过目据点的人力分配。四宗嘛…估计剑宗现在慷慨激昂,誓要将阎王鬼途剿灭保卫道域……放他们去牵制阎王鬼途罢;学宗先留着,清理门户还不是时候;刀宗和星宗也无差,先星宗吧。
“黓龙君先生……”
计划完这些后,默苍离才有心思注意旁的事物,于是闻言搁下了墨笔,抬头环视了一圈内阁的所有人。
大家突然安静下来,敛气屏息地看着默苍离。从一开始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神龙不见尾的黓龙君先生终于抬眸正视诸位道域高层人物,但事实是默苍离很可能连是谁叫的自己都不清楚。
于是内阁内的所有人看见黓龙君先生微蹙了好看的眉,随后低哑的声音响起:“诸位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于是内阁难得地安静了半刻钟,直到碧松影耐不住好奇心,轻声问默苍离到底是什么声音。默苍离顿了顿后回答说,“宗主没听见么?那就再详细听一听。”
内阁又安静了半刻钟,这时终于有精怪的人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开始怀疑黓龙君有意玩弄他们。但是也无所谓了,默苍离已经在方才安静的一刻钟里将需要调动的人员名单都拟定好,接下来只需与渠伯玉内外接应即可。
虽说事情半点没少,但至少不用在内阁活遭罪。
默苍离轻整衣衫站起来,身侧学宗的童仆见状赶紧整理好桌案上的文稿笔墨,一把抱起,开始小步跟上他。
“怎么这就走了?”内阁众人被耍了,多少有点恼羞成怒,几位横练的剑宗长老开始嚷着拦住默苍离的去路。
默苍离不急不恼,眼眸都不曾抬一下,带着几分懒意,勉强是说了个“请”字,然后就自顾自直路离开了。小童仆见状也端端正正行礼辞别,只留得剑宗长老愣在原地。
碧松影也后脚随之离开,在走过长老身边时,宽厚出言算是安慰:“辅剑长老莫要见怪,黓龙君先生在神君面前也是这般来去自如的样子,愿您多有大量,休要计较。请了。”
这话挺中肯的,比神君还计较颜面确实是多有不妥。只是在黓龙君面前,连神君的颜面都蒙尘,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三)
思弦将一份手稿递交给我,我翻开来一一过目,都是人名,钜子的指示是需要特别关注这些人。
我翻了翻,粗略清点上几次人名,就开始悲叹:“盯着这些人已经够让我浑身解数了,钜子还真是不把我当人使唤。”
思弦是我门下的墨者,小姑娘虽然不善文武,但做事谨慎细心,还继承了我部分的医术。这些天就是她负责照顾钜子起居,同时也担任我与默苍离之间传话的信使。
思弦听了我的怨言,默了默后说:“钜子指示,这些人做诱饵用。”
我抬眸转移视线,三宗派遣来据点的人员开始新旧交接了。原先的人被遣回,取而代之的都是一批星宗人。
我懂钜子的意思:老大想要借我们之手除掉那些和阎王鬼途勾结过的人证,但是他忘却了一点,他势力下的那些附庸从属的关系都是盘根错节的。我借各宗人力施压,并将这些嫌疑人盯紧了,在左右无援又与上级断了联系(事实上,是老大的授意,才割裂了他们与上级的联系)。
这批被老大抛弃的人,为了求生,会自乱阵脚、狗急跳墙。结果无非是两个,要么乖乖向我投诚,要么借助还潜伏在四宗中的同僚们脱身。
所以默苍离开始筛选人员,一批批往据点送,再交接、轮替。而我需要做的,就是安排这些人有意无意地与猎物们接触,谁露出半点马脚就显得尤为清晰。
在没有任何一方明确的暗桩名单的情况下,两处相互摩擦吸引,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一举拔除潜伏在四宗中、老大的暗桩。
…只是,这人数看着不小啊。我蹙起眉:“钜子可还有其他的指示?”
思弦又沉默了一会儿:“钜子说,每批人只给十天的时间,他就换回去了。”
十天?好家伙,他是不是在公报私仇?我摆摆手遣了思弦,独自坐下来思考对策:我一人的效率必是不能成事的,若是这样,就需要借助旁人的力量。
我坐了不多时,心里正如乱麻般盘算着,这时施施然来了一人。我抬头见是如画江山,慌忙站起来要行礼作迎,碧松影就抬手拒了,然后敛袍坐下:“姑娘不必多礼,吾只是与你小谈,并无大事。”
“宗主随意。”不知怎的,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碧松影凝神后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循循善诱:“五六日后是吾义甥——旭长辉之子的满岁宴。”
“嗯,这事我知道,檐前负笈与我提过——我会去的,怎么了吗?”
“那姑娘应该知道,虚则是宴会,实际上,道域高层会借此机会,对近段时间道域发生之事做初期汇报和敲定……”碧松影言语开始踌躇。
是这样的,这种高层宴会目的一般不单纯。但是有默苍离在,势必不会让学宗在中期检查中吃亏——碧松影这是在担心什么呢?
“所以呢?”我有点急。
“对元若的判处也会在那时底定,故人已逝,声名便罢了,吾只是希望这判决不要株连其家室……”
我沉默了,这确实很难。现在道域的大势趋势,元若是被划为阎王鬼途一党之人,如若要展开调查,他的家人势必首当其冲,第一批受到查处和监禁。
但是现在确实是顾不上他们那么几个了,时间紧迫,默苍离和我要对整个道域负责。虽然道理很简单,但碧松影是怜民爱物的宗主,大概是希望能把元若长老的家人保全,力尽所能地让逝者安息吧。
“黓龙君先生如果愿意出面保释元若的家室,应该不会是难事。”碧松影直白道。
确实是这样,先不论默苍离的话术能轻松保下几个人,就现在道域这个人心惶惶的样子,俨然是将他当做了救世主,当然会将他说的话奉为圭臬。
“那宗主何不直接与先生提这件事?”
“姑娘觉得吾若是说了,黓龙君先生会作何反应?”碧松影开始苦笑。
沉默,冷嘲,说点不好听的话中伤对方……呃,我脑海中画面感满满又是什么情况?
“所以宗主的意思是?”我小心翼翼地问。
“吾认为,如果姑娘与黓龙君先生提起这件事,说服先生的概率更大些。所以特走此趟,希望姑娘帮老夫这个小忙。”
“……”如果不是我此刻头脑还清醒,看着碧松影这副诚恳的样子,我已经答应了。老宗主是哪来的错觉,会认为我劝说默苍离更有胜率?即使是从前我尚不能保证,更何况现在我们还是冷战状态。
我想了想,委婉道:“不如我编一套说辞,宗主只需要按照这样说,应该能保释下他们。”
碧松影默了默:“宴会吾会出席,但并不参与议事。”
我这时又面露难色,与碧松影相顾无言了片刻后,他就表示只能放弃。碧松影一妥协,我就又心软了,于是只好说:“……我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