钜子一招空手套白狼，在容煜之的布置之上，只需要轻巧用舆论起势，造谣取名单的条件是拿活的容煜之去换。此时信息源虚虚实实，但没有人会关心孰真孰假，对鬼市来说，迅速解决这件事才是最要紧之事。

在场众大人忽然安静了：燕城钧所言极是，若是能公然处死容煜之，斩断任何人取名单的可能性——各大庄的老爷们，便可以继续相安无事。

“处死容老爷…”

众人迅速开始决断，民意纷纷倒向燕城钧。

破局求生。容煜之立刻抬头看向上首的鬼尊：别人的想法不重要，他一直都知道，别人无关紧要，鬼尊是否愿意保他，这才是关键。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白丑生终于慌张地开口了，从来都在鬼市弄权的他第一次心底油生恐惧：“鬼尊大人说…诶呦…说便就按巧木宫宫主提议来。”

容煜之神色一暗。

（三）

急急被九算召回时，我正从阎王鬼途返回尚贤宫的路上。传信太促狭，我只好即刻调转方向去了九脉峰。

集会的地点在九脉峰、而不是尚贤宫，我有些讶异。但见耳室石门外有三两个墨者不动痕迹地把守着，我这才放下猜忌大步走入。

见我进入，首先来招呼我的人居然是琅函天。

先前因为使徒册风波，琅函天与容煜之都是与我一样被软禁在尚贤宫，如今同在二线，处境最相似。

我对他微微颔首，琅函天一边注意着耳室内其余人的反应，一边低声告知我来龙去脉。

“…老四欲以暗桩名单搅乱鬼市，钜子黄雀在后，造谣多加了交易名单的条件——用老四活人来换。”

听到这里，我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老四这是搬起石头转了一圈，又砸在自己脚上了？”

“这可比石头砸脚难受多了。”欲星移悠悠转过来，“鬼尊当场要处死老四，可真是死局。”

我紧张起来：“那老四现在人呢？”

“据说是脱身了。”

我神色冷冷，果然，要除掉九算还是没那么容易。

我们正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时，一个披着斗篷的人急急赶了来。

人还没走近，玄之玄就出了剑，点了几势剑气，掠过来人时卸去了皮相面具。

我见到容煜之在伪装面具下熟悉的桃花眼与泪痣，那面色苍白、发丝凌乱，从未有如此狼狈过。

“丧家之犬。”凰后幽幽评价道。

“老四。”玄之玄收了剑，“情况怎样？”

“现在无暇顾及鬼市，我还行，冒死带了秘府令出来。”容煜之从袖中摸出一个黑玉扳指，“我可不做亏本买卖。”

我神色沉沉地盯着他那秘府令：他容煜之终究还是有点本事的，在那种情况下还有能力去取秘府。

确保了青鸦还在容煜之手上，在场众人就没什么关心的事了：“鬼市重重杀招，你是怎么脱身的？”

“我炸了黄金台。”

我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黄金台是鬼市所有交易买卖的流通中枢，买家与卖家的资金信物甚至是相关信息，都寄存在黄金台。鬼市这批人虽然都心黑手脏，但做生意最基本的信用还是要顾的。

容煜之为了脱身，炸黄金台倒是个办法。黄金台出事，鬼市众人便只能去抢救黄金台中的物件，顾不上他。

玄之玄冷笑了一下：“长久以来，是你在为鬼尊绸缪，权衡各庄的生意。说不准鬼尊还会为你周旋一番，你这直接炸了黄金台，就是与鬼市为敌了。”

容煜之却不以为意：“我早就有意从鬼市脱身，此番被钜子算计，只是没赚。秘府还在我手里。”

“如今我已安全到了九脉峰，便可顺利回尚贤宫了。”

我还记着默苍离的嘱咐，不能让容煜之住在尚贤宫。于是我当即出声反对：“不行！鬼市内不乏能人异士，你又被追杀，会连累尚贤宫一起暴露的。”

容煜之阴鸷的眼神向我看来，一字一句：“姓渠的，你要落井下石吗？”

他这个模样让我心头一跳，他方才从鬼市中杀出，还一身血气。此时说话又那么狠，看来方才确实是九死一生。

我抬高了几分声音回呛他，语气坚定：“若不是你太贪，又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你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能在尚贤宫。”

默苍离既然已经决定解决容煜之了，杀招必不只是局限于鬼市。这一点在场的人都懂。

容煜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阴沉低笑了几声：“…真是脆弱的联盟，虚妄的合作——”

他欲言又止，眼神在威胁我：他要重提庄晴的事。

庄晴之死虽说是他自作自受，但软禁在尚贤宫的三位九算多少都有点明白庄晴是受人陷害。容煜之就是其中一个。

我着急了，唯恐他狗急跳墙做出鱼死网破的事，刚要出言反驳他，一旁的玄之玄突然抬手制止了我们的争执。

玄之玄要掺入，忽而便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他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下，幽幽然转向容煜之，语气轻蔑：“容老四，你可知我与老二，为何将今日的会议约在九脉峰？”

约在九脉峰，而非尚贤宫。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容煜之瞳孔骤然一缩，摈着气息急急地四下里感受，九脉峰周围重兵幢幢。山洞内令人窒息的沉默忽然压了下来。

我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众人：是了，铁骕求衣金缕加身，戎装未卸，他与玄之玄手指皆是若有所思地摩挲在腰间兵器上。

“老四，”玄之玄一脚踩在凌乱的石堆之上，气势如虹，“你此处逃亡，躲避追杀，要怎么保证秘府令的安全…

或者我换个说法，秘府令你是愿意现在交出来，还是我上手抢？”

我这时才参悟：老四已成废棋，原来钜子真正的杀招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