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和阿娘在星沙巷开了一个酒坊,阿娘的桃花甜酒最是香甜。我六岁生日这天,偷偷地喝了一小杯,便醉得不省人事。真是气愤,分明阿爹和阿娘千杯不醉,偏偏我是个一杯就倒地小菜鸟。
阿娘唤我:“阿姮,阿姮你祖母前日伤了眼睛,我们得回去看望她。”我醉眯眯的,坐在酒缸边,连回复她一句话的力气也没有,觉得昏昏欲睡。只听见阿娘正叫阿爹快些收拾行李,莫要再耽搁。再醒来时,阿爹赶着马车,已经在回十堰村的路上了。五月的天气有些热了,又是正午,阳光有些刺眼,我窝在阿娘怀里问:“阿娘,你可带了水,阿姮口渴。”
“阿姮乖,阿娘走得匆忙,还未来得及烧开水。但是阿娘带了一个甜瓜,这就削了皮给你解渴。”阿娘是爱极了我的,就是连生水,她也没有让我喝过。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甜瓜,又把腰间的匕首拿了下来。她削甜瓜的速度极快,把一半切成小块包在手帕里给了我,另一半给了阿爹。我仍是头晕晕的,一边吃着甜瓜,一边向阿娘撒娇:“阿娘,阿姮头晕,要揉揉。”
阿娘一边揉着我的太阳穴,一边轻笑:“阿娘的桃花甜酒可好喝?”
“自然是好喝的,但是太醉人,我往后都不会再贪嘴了。”我还想和阿娘说些话的,可是这酒后劲也是大的,我只觉得脖子有些酸痛,又昏昏地睡了过去。临睡前,只觉得有些吵闹,我听到阿娘在催阿爹再快些。
天擦黑时,我们终于是到了老宅。阿娘把我唤醒,只见祖母坐在门前的枇杷树下,怕是等了一天了。我连忙跳下马车,扑进了祖母怀里。阿娘说的是真的,祖母的右眼用纱布包着,还隐隐透着血,看来是伤得很重。怪不得,阿娘如此着急。
“祖母,可还疼?”我踮着脚,捧着祖母的脸,轻轻地吹着她受伤的右眼。
“祖母见到阿姮,便不觉得疼了,阿姮便是祖母最好的药了。”祖母从怀里摸出一包蜜饯果子,塞到我的手里。阿爹从祖母怀里接过我,又接过阿娘手里的包袱,让阿娘扶着祖母进了门。
阿爹和阿娘听说祖母伤着,定是着急得很,这么急着赶路,就连头发都有些散乱了。阿爹把我放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同我说:“阿姮你先在这荡秋千,阿娘给你炖鸡汤,一天没有吃饭,肯定是饿极了。”他快步走到门口,把大门落了栓又找了根大木头抵着。
我看着阿爹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扶着祖母进了卧房。我吃着蜜饯,晚风轻轻地吹着,对面的山坡萤火虫飞舞,像是星河落在了人间。
阿娘轻轻地推着秋千,从怀里拿出一个珠花戴在我的头上。“今天是阿姮生辰,这是阿娘送你的生辰礼物,希望阿姮永远快乐。”
我摸着头上的珠花,开心极了。阿娘有许多漂亮的首饰,她说每过一个生辰就送我一件。这个梅花样式的珠花,我早就盯了好几日,我就知道阿娘定会在生辰这日送给我。我心里暗暗窃喜,嘴角不知道扬了多高。
阿娘炖的鸡汤很是鲜甜,祖母扯下一个鸡腿,细致地为我去了骨,将肉撕成一小块一小块,还将多余的油脂也一并去了,一小口一小口地喂我吃下。我扯下另外一个鸡腿放到祖母碗里:“祖母,你也吃。”
可是祖母舍不得吃,她嘴里答应着,说会吃下去,第二天早晨的鸡丝面,我知道那里头的鸡丝就是昨晚的鸡腿。
阿爹说地里的豌豆熟了,中午可以吃到祖母拿手的豌豆饭。他扛起锄头就出了门,阿娘也跟在他身后出了门。